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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她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躺着,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脑子里:那轮明月,那只琴匣里躺着的那把“绿倚“,他站在月下的样子,他说“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时那个认真的眼神。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发顶,是他吻过的地方,她总觉得那里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觉得这个早晨跟过去的每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玲珑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躺在床上、捏着被角在笑。玲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小姐醒了?太子妃那边传话来,说小姐醒了,就请小姐过去一道用早膳呢。”
海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人气色很好,眉眼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光泽。她想了想,破天荒地打开妆奁,取过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了两笔。
玲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笔一笔地描眉,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今日真美。”
海棠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贫嘴。”她又取过口脂,对着镜子细细涂了一层,轻轻抿了抿,气色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海棠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藕荷色的披帛,素净里透着一丝鲜润,既不张扬,又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转身出了偏殿。
东宫的庭院里,桂花香还没有散尽。她穿过回廊时,看到廊下昨夜落了一地的桂花花瓣还没有扫尽,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昨晚的月光,想起那阵飘进偏殿的桂花香,想起他站在月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下。她赶紧收敛了神色,加快了脚步往前厅走去。
东宫前厅里,早膳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几屉冒着热气的包子、四碗清粥,还有几样时令的果子,摆了满满一桌。太子赵承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就那么端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萧致远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太子看着萧致远,萧致远也看着太子,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太子的嘴角分明带着一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海棠走进来的时候,萧致远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便顿了一下,她今日描了眉,涂了唇。他看出来了,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收了回来,端起面前的茶盏假装喝了一口。
太子却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开口说了一句,像是在替萧致远解释:“来了?也没外人,就一起坐下吃吧。”
海棠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凝儿,便问了一句:“凝儿呢?”
太子端茶盏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宠溺:“她啊——慢。”
海棠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筷子还没有人动过,显然太子虽然嘴上说着“慢”,却还没有动筷,一直在等。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我去叫她。”
她转身出了前厅,脚步声轻快地穿过回廊,往寝殿的方向去了。太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萧致远:他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眼底的笑意和欣赏毫不遮掩。
“怎么?”太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甚至带了几分“你小子可以啊”的促狭,“昨晚睡得可好?”
萧致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尚可。”
“尚可?”太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又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人,萧致远正出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太子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他忍住笑,换了个话题:“想好一会儿去哪儿了没有?”
萧致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要不,孤与凝儿也出去溜达溜达?”
萧致远几乎是立刻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得像是在商议军务:“殿下日理万机,难得休沐一日,还是在宫里好生歇着吧。”
太子一怔,随即笑出了声,他被萧致远那副又急又认真的表情逗到了。他笑得靠在椅背上,肩膀都在抖:“好好好,我不去,不去。你这就叫过河拆桥吧?昨晚是谁带你去的偏殿?”
萧致远没有答话,但耳根分明红了一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凝儿撒娇的声音。
“姐姐你这么早拉我出来做什么,我还没梳好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