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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议罢,皇帝神色松快了些,目光落在萧致远身上,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
“致远,你回京也快两月了吧?”皇帝端着茶盏,随口问道,“身子调理得如何?北境苦寒,落下的旧伤可得好生养着。”
“劳陛下挂心,臣已无碍。”萧致远躬身回话,语气恭谨端方。
皇帝笑了笑,又打趣道:“朕还听说,国公夫人近来四处张罗,忙着给你相看人家?你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萧致远神色淡了淡,垂眸道:“臣常年带兵,南征北战行踪不定,身上又带着旧伤。若哪天有个好歹,反倒耽误了人家姑娘。”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透着几分实打实的顾虑。
“哎,年轻人哪能总想着这些不吉利的。”皇帝摆了摆手,兴致颇高,竟当场夸下海口,“你是朕看着长大的,又是国之栋梁,你的婚事朕也上心。但凡有你看上的姑娘,只管告诉朕,朕亲自给你赐婚,保准风风光光。”
蒋奕辰从前只听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待萧世子视若半子,荣宠非同一般。今日亲眼见了,连赐婚这样的话都能随口许下,才知传闻竟半点不虚。
殿内商榷神色如常,显然早习以为常。太子也含笑立在一旁,并无半分意外——谁都知道,萧致远这三个字,在陛下心里分量重得很。
萧致远心头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抬眼望向皇帝,神色还算镇定,语气却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陛下此话当真?什么姑娘都可以?”
皇帝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反倒乐了,朗声笑道:“君无戏言。别说寻常世家女子,便是公主,配致远你,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本是随口一句抬举,萧致远却已深深躬身下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谢陛下隆恩。”
头埋得低,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躬身的瞬间,他眼前莫名闪过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盛着天光,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赐婚。有了陛下这句话,便等于有了最硬的底气。天子赐婚,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这一次,他要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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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过晌午,凝儿便坐不住了,拽着海棠的衣袖往东宫花园去,吵着要听她弹琴。拗不过小姑娘缠人,海棠只得吩咐玲珑回偏殿,把那架“绿绮”取来。
待琴摆上石案,她换了身淡青色襦裙,外仍笼着那层惯常的烟青薄纱,屈膝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琴身。
这是一架焦尾名琴,桐木古旧,漆色温润如玉,七弦泠泠泛着沉静光泽,是先帝亲赐之物。十四岁那年宫宴,她当庭抚了一曲《流水》,清音绕梁,惊动四座,先帝大悦,便将这架藏了多年的名琴赏了她。如今屈指算来,已近四载。
她抬手调了调琴轸,试了两个音,信手捻起一段小调。
琴声悠悠,漫过假山池水,漫过廊下花枝。
“哈哈,弹得甚好。”
皇帝走在最前,太子侧身陪着,身后跟着萧致远与蒋奕辰几人,显是议事毕了,逛到花园来纳凉。
“父皇!”凝儿最先看见,连忙敛衽俯身,脆生生请安。海棠也即刻起身,退到一旁盈盈下拜:“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石案古琴上,兴致颇高:“好久没听见海棠弹琴了。当年宫宴上那一曲《流觞曲水》,朕到现在都记得。既然赶上了,正好坐下来听听。”
说罢便率先进了凉亭,众人依次落座,内侍很快奉上清茶瓜果。海棠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屈膝坐回琴前,指尖微顿,稳稳落了弦。
这一回弹的是《清平乐》小调,调子轻快明丽。凝儿坐在皇帝身侧,晃着脚跟着琴音低声哼唱,声音清脆,和着泠泠琴声,倒别有一番意趣。
萧致远坐在下首,目光便落在几步外抚琴的人身上。
垂眸时睫影如扇,落指处弦上生风。素腕翻飞间,琴音潺潺如流水,她立在琴前,衣袂随拨弦之势微动,素衣垂着眼拨弦,连风扫过她肩头都放轻了,倒比琴音还静,偏又因指尖起落的弧度,添了万般灵动意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