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亚兰应道,揉了揉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腿,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才她睡得时间可真不短,搞得他半边身子都僵了。
轮到他休息时,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壁短暂地小憩了一阵……虽然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歪倒,脑袋正抵着她的肩膀。
希维尔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睁开眼时,才自然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休息得,还算不错吧。至少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大半。
两人从行囊里抽出那张绘制着路径的陈旧兽皮地图,摊开在沙地上。
地图上,几处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恰好遮住了部分关键的标注和地形线。
亚兰皱了皱眉,用手指在那片污渍上摩挲了一下。
“还好,大概方向还记得。”希维尔瞥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动。
这些常年在外搏命的人,早已习惯了依靠记忆和临场判断来弥补各种意外带来的不便。
他们将地图重新卷好收妥,再次启程。
靴子深深陷入滚烫的沙粒中,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他们沉默地越过一座又一座起伏不定的沙丘,如同两只渺小的甲虫,在无垠的金色海洋中艰难跋涉。
当终于攀上一座尤为高大的沙丘顶部时,希维尔停下脚步,抬手遮在眉骨上,向西边眺望。
亚兰紧随其后,站在她身旁。
炽烈的风卷着沙粒迎面吹来,视野因热浪而微微扭曲。
但在那片晃动的金色尽头,一个与周遭绵延沙丘截然不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突兀隆起于黄沙之上的碎砾堆,其间隐约可见规整的石块和断裂的墙体结构。
它就像一头巨兽沉沦后裸露出的部分骸骨。
“就是那里了。”希维尔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一处近段时间才因沙丘移动而突然暴露出来的古代遗迹。
这里是一个迁徙路过的牧民部落偶然发现的,他们很精明地将这个发现连同粗略绘制的位置图,在髓印集市上卖给了出价最高的艾哈·翟哈洛。
对于鹰之团这样的佣兵团来说,除了接取各方金主的委托,自主探索发掘恕瑞玛广袤沙漠下埋藏的古代遗迹,同样是一项重要且可能收益极其丰厚的活动。
这片土地的历史太过悠久,无数辉煌的城邦与王朝被黄沙掩埋,偶有的地层变动或是特大规模的沙暴过后,总会有新的古老秘密重见天日。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那片遗迹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遗迹的形态愈发清晰。
它并非宏伟的宫殿或神庙群,更像是一座孤零零的陵墓或小型纪念建筑。
整体呈一种不规则的、扭曲的半月状,像是一道被凝固的苍白浪涛,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分仍深深地埋在沙土之下,不知其根基究竟有多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建材。
与现今的沙漠中常见的土黄或褐色的夯土和砂岩不同,这座建筑竟通体由一种皎洁如玉的大型石砌成。
岁月和风沙在其表面留下了深刻的蚀痕与缺损,但那苍白的底色却在滚滚热浪与无尽黄沙的包围中,固执地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冰冷光泽。
烈日之下,凝视着它,那冰冷的白色竟仿佛能穿透炙热的空气,带来一丝令人皮肤微微起栗的凉意,与周遭灼热的环境格格不入,弥漫着一种古老与神秘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