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维尔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法尔克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情况我知道了。我会去说。”
没有更多的承诺,也没有附和他的愤怒,不做任何的安抚,反正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法尔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希维尔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泄了下去。
“……但愿有用。”
他嘟囔了一句,带着那几个同样满腹牢骚的佣兵,悻悻地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继续低声交谈着,不时朝希维尔这边投来视线。
亚兰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悄然环视整个议事厅。
刚才法尔克那并未刻意压得太低的抱怨,显然落入了不少人的耳中。
他看到不少佣兵虽然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但都在沉默或是闲聊中交换着眼神。
低声的喧扰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之前那个负责“抽血”的瘦削男人踱进议事厅,反手将厚重的门帘落下并带上门闩,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厅内原本嗡嗡作响的低语骤然平息。
所有或坐或靠的佣兵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调整了坐姿,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最内侧那道悬挂着的厚实挂毯。
一阵略显沉重却又带着某种虚浮意味的脚步声从挂毯后传来。
接着,挂毯被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掀开。
艾哈·翟哈洛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异常高大,几乎要顶到篷布下最低矮的支撑处,肩膀宽阔厚实,将一件用料考究但襟口敞开的丝绒外衫撑得紧绷,胸膛和臂膀裸露出的部分肌肉虬结,覆盖着数道深浅不一的陈旧伤疤,身经百战。
他鼻梁高挺,长着一张豪爽的脸,但一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神带着一种被酒色浸染后的微浑与涣散。
混合着酒气脂粉之类的味道浓重的散开,略显松弛的皮肤和眼下的浮肿透露出放纵的迹象。
亚兰打量着他,有些失望。
不过,当他站定在那简陋的矮台前,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时,那点醉醺醺的姿态似乎又被强行压了下去,让人感受到了一个雇佣兵团团长该有的威严。
“都到了?”他的声音洪亮,“好!看来都知道按时回来领赏钱!”
他咧开嘴,开始了他惯常的演说。
“过去的这个月,鹰之团的翅膀依旧锋利!我们穿梭于大塞沙漠,让雇主们的金币安稳落袋,让那些胆敢觊觎的鬣狗们闻风丧胆!”
“奈瑞玛桀的香料商队,谁接下的?是我们!蝎吻谷里的沙匪骨头,现在怕是已经被秃鹫啃干净了!泰利什尼那个肥猪税官的对头,是谁帮他永远闭上嘴的?还是我们!干净利落!”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这些功绩全然系于他一人之身。
“还有南边那个老墓穴,哈!别人连入口都找不到,我带着人直接掀了它的顶盖!里面的好东西,现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话语微妙地顿了一下,含糊地带过,“……躺在该躺的地方!换来了大把闪亮的金币。这,就是鹰之团的力量!这,就是我艾哈·翟哈洛带领你们走的发财之路!”
他沉浸在自我吹嘘里,脸上泛着油光和酒意混合的红晕,那些惊险的行动,众人的拼杀,都只是为了烘托他个人的英明与武勇。
台下的法尔克,那个驼背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极力压抑着不耐烦。
他显然不想听这些被篡改和夸大过的功绩回顾。
当然,他没办法打断翟哈洛,只能把脑袋再次探到希维尔这边,声音压得很低。
“看他说的多轻巧,蝎吻谷是你提前看穿沙匪的埋伏点,还有墓穴的机关也是你所破解的吧?那几次的委托里大伙儿也都搏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