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炙烤着下方无垠的沙海。
光线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在所有暴露的物体上,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舞动,远处的景物如同在水中摇曳,模糊而失真。
偶尔一阵热风吹过,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像掀开了熔炉的盖子,卷着干燥到极致的沙尘,刮得人皮肤生疼,嘴唇干裂。
大塞沙漠就是这样的让人折磨,相比于昨天,亚兰两人的状况还是好了不少。
多亏了沙匪们舍己为人的慷慨馈赠,才让亚兰和希维尔能裹着遮阳的斗篷骑在驼兽上赶路。
亚兰在心中对沙匪们表达了感谢,然后望向前方。
离开了之前那片相对平坦的荒城区域,按照希维尔的指引前行,他们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形。
脚下的路不再是绵延起伏的沙丘,而是变得异常崎岖坎坷。
大地仿佛在远古时代被巨力粗暴地揉捏撕裂,形成了无数高低错落、形态狰狞的山岩和深谷。
他们不得不驾驭着驼兽,在这些巨大岩体的阴影与灼热阳光的交界处曲折前进,时而上攀陡峭的砾石坡,时而小心地下探狭窄的干涸沟壑。
驼兽喷着粗重的鼻息,蹄子踩在松散的石子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亚兰抬头望去,两侧是高耸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和奇异形状的岩壁,投下大片令人压抑的阴影,但头顶那一线天空依旧湛蓝得刺眼,阳光如同聚光灯般从缝隙中投射下来,在谷底形成明暗交替的光带。
连续绕过好几座落差巨大的山岩后,亚兰忍不住擦了把汗,望向前面带路的希维尔背影,语气带着点儿担忧:“一直在这些山里面绕,不会搞错方向吧?”
希维尔头也没回,声音被岩壁反弹,显得有些闷,但语气是笃定,“没错的,就是这个方向。”
亚兰抿了抿嘴,没有再追问。
他选择暂时信任这个看起来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的女人。
或许是他的沉默让希维尔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这位临时同伴,再一次展现自己的才能,她罕见地主动继续解释起来,短剑随意地在身前挥动,在空气中勾勒着看不见的地图。
“我之前告诉过你,最开始我们醒来的那片地方叫做‘吟歌谷’。”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封闭的山谷里听得很清晰,“你看到那里遍布着空洞的山岩,劲风吹过时会发出幽咽的哨音,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我们的运气还可以,并没有在那里就遇上劫掠者。”
“那些成天听着风声戳烂耳朵的聋子大概是早早知道了沙暴,所以没出来。然后呢,之前的那个荒废的部落集聚点叫做诺阿驳克,那的游牧早已在黄沙淹没一切的时候离开了他们的家园。”
短剑的剑尖在空中模糊地指点了几下,标出了几个关键的位置。
“而现在,”她最后总结道,“我们需要穿过前面这段南弧形山脉的支脉山谷,就能到达可哈丽江最末梢的那个城市——髓印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