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伸手制止了他们的话题，出口安慰道：“行啦，都不用自责了。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应对明枪只需要提前预防、提升硬实力，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对手一较高下；而防范暗箭那难度就大多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什么时候出手、从哪里出手，人不可能时刻绷着神经提防所有可能性。通过这件事，它也给了我们一个警示，那就是我们必须加强信息的搜集，增强警觉性和洞察力，时刻留意反常细节和潜在隐患。”
高天鸣目光扫过众人，支持了黄山的说法：“黄局说得对，从对方肇事之后毫不犹豫弃车逃逸的行为来看，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交通事故，很有可能是一次有针对性的暗中伏击。我们办案，身份隐藏得再好，它也不可能密不透风，一传十、十传百，走向明面也是迟早的事。对手则可以藏于暗处，监视你的一言一行，伺机而动，所以，我们被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一记闷棍，实属正常，不必过度苛责自己。但是，此事虽情有可原，但教训极其深刻。往后我们办案，必须彻底改掉高调行事的习惯，尽量低调摸排，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觉得无人敢对我们执法人员下手，因为，暗处的凶险，远超我们的预判。”
黄山点头附和：“我建议，后续在黄江本地办案，全员统一使用国有资产调查局工作人员的公开身份。中央特别调查局特派员的真实身份，能不暴露就尽量不暴露，避免打草惊蛇，让暗处的对手提前警觉，阻碍调查。好在我们国有资产调查局的招牌也足够分量，足以支撑我们正常开展各项摸排调查工作。”
“这个建议非常好。”高天鸣表示认可，随即目光沉敛，语气愈发郑重：“大家始终要认识到这一点，很多时候，我们所处的办案环境是险恶的，因为，这种环境就存在于浩瀚无际，深不可测的江湖。何为江湖？江湖从不是表面的刀光剑影，而是暗流涌动的活着的暗河，是利益、恩怨、权力、人性贪婪交织而成的扯不断的网。这里光明与黑暗共生，善良与残暴并存，诚实与欺骗纠缠，正义与邪恶博弈。江湖最险恶的从不是正面的硬碰硬和公开较量，而是暗处突如其来的冷箭，是人心难测、表里不一的算计。所以，往后办案，我们既要心怀正义、迎难而上、披荆斩棘，也要步步谨慎、事事留心、严防暗箭、规避不测。”
欧阳倩男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轻声感慨了一声：“高局，请允许我拍个马屁，您简直就是行走的人生哲学家。这套江湖处世的理论，说得太透彻、太深刻了，让人醍醐灌顶。”
高天鸣淡淡一笑，并不领情：“你这马屁拍得不怎么样，甚至说很没水平。因为，这些所谓的江湖的理论，不是我高天鸣的理论，而是无数前人在权力博弈、利益纷争、人心较量、明暗厮杀的江湖里，用一次次沉重的代价、一次次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好啦，不说这些了，你们谁来详细说说今天发生的情况？”
岳玲蔚与欧阳倩男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高峰身上。高峰的心里自然明白，两位处长这是示意自己来做汇报呗。
高峰没有推脱，正了正身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尚未完全消散的情绪，然后说道：“高局、黄局，出事之后我反复回想全部细节，怀疑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而是一场蓄谋策划的人为事件。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核实顺发航运账面固定资产确实为八千一百九十六万元之后，心中就生出一个很大的疑问。同样一笔资产，第一次评估结果是七千五百七十三万元，可前后还不到一个月，第二次的评估价值就断崖式跌到2二千九百六十万元，这是什么原因呢？带着这份疑点，我们决定重点核查评估报告上签字的两名注册评估师 —— 张娟娟和宋阳。前天我们专程赶往楚天资产评估事务所，不料两名评估师都不在岗。前台的女工作人员接待了我们，随后将我们引荐给事务所的丁姓合伙人。这位丁合伙人误以为我们是上门洽谈业务的客户，便滔滔不绝，一个劲夸耀事务所的实力规模。也正是他这番自我吹嘘，让我们挖到关键线索：事务所主任吴文祥，籍贯是黄江市天水县人，现任黄江市常务副市长张成龙，就是他的姐夫。张娟娟与宋阳也都是黄江本地人，还有一点，张娟娟是黄江市经贸委主任邓在新的妻子。”
高天鸣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蹙，抬起手打断了高峰的汇报，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脸上满是思索的神情：“等一等，先停一下。张娟娟…… 张娟娟这个名字我听着怎么格外耳熟呢？让我好好想一想。”
欧阳倩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浅笑，适时轻声提醒：“高局，您不用想了，在您的父亲留下材料上出现过，那份材料上面附着一张一百一十万元的拨款凭证，还有半张 A4 纸的说明。这个项目虽然立项，但是最初批复的拨款只有六十万元。后续核查发现，这笔钱虽说进入了陵园管理处的对公账户，可到账仅仅三天，其中五十万元就被划转到了张娟娟的私人账户。”
高天鸣顿时恍然，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没错没错，怪不得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只是我们现在追查的这个张娟娟，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接收了五十万元转账的张娟娟呢？”
高峰神色严肃，顺着话头往下汇报：“高局、黄局，这两天我们的核心工作，就是核实这两个身份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黄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住高峰，神情紧绷，沉声追问：“那有没有查到什么眉目？”
高峰缓缓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十分沉重：“有一些收获。根据我们走访摸排的情况，张娟娟早年在黄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担任会计。十五年前，她因为虚开发票、伪造账目、挪用公款等违纪问题，被单位开除。丢掉工作之后，她考取了注册评估师执业资格，之后便与吴文祥等人合伙创办楚天资产评估事务所，属于事务所的合伙人。她平时上班十分随性，有评估业务才出面参与，没有业务基本不到单位，大多时间在打麻将，最近一两年在照看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