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玉闻言，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做了补充：“有。我这次外出躲避，也是汤荣华一手安排的。他很清楚，只要你们没有公布调查结果，那就一定还会继续查下去。他怕事情败露，就在你们离开麻田的当天下午，他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对我说道：‘德玉啊，我跟你说话就不转弯抹角了，我要对你提三点要求：第一，无论何时何地何人找你调查，你都得守口如瓶，绝对不能翻供，必须咬死之前说过的话，绝对不能让他们诈供和诱供了。第二，过完年后，你立刻带着你老婆外出避避风头，对外就说你出差了，没有我的通知，你不能回厂。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抽空我会给你转十万块钱，算是外出躲避风险的补贴，此外，你的工资、福利待遇照常发放、路费、住宿费实报实销。第三，不要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你可以找熟人帮你重新买个手机号，这个号码只能有几个特别重要的人知道。即便厂里有紧急业务，也必须在异地远程完成，绝不允许现身本地。你能做到吗？’我也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汤总，您放心，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您还不了解我吗？我何曾做过有损于您的利益和名声的事？’”

一番话说完，刘德玉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李树南见他再无补充，，转头看向身旁的董卓然，沉声吩咐道：“董卓然，让他签字按上手印。”

“是。”董卓然应声上前，熟练操作专用审讯笔记本电脑。这台设备搭载专项办案系统，具备电子签字、电子捺印功能，被讯问人可直接在笔录页面手写签名、按压指纹，合法有效。

刘德玉的身子微微颤抖，坐在电脑的电子笔录页面前，逐一查看了自己的全部供词，然后十分谨慎地电签了自己的名字和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待所有流程全部办结，屋内的几位队员对视一眼，悄然抬手相互击掌，眼底都浮现出轻松释然的喜色。压了三年的冤案、错综复杂的隐案，终于在层层核查、步步深挖后重新浮出水面。正如年前专案碰头会预判的那般，“9·13强奸案”的真正施暴者，从来不是已经入狱的汤有成，而是他的亲生父亲——汤荣华。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放松，一阵突兀的“咕噜咕噜”声打破了沉静。众人皆是一愣，这才猛然想起，昨日吃过午饭后，所有人昼夜奔波、连续走访审讯，直到现在他们却是粒米未进，肚子不提意见才怪。

李树南不由得哑然失笑，眉眼间褪去了办案时的锐利严肃，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让大家跟着挨饿受累了。走，我请客，找家饭馆填饱肚子。”

说完，他又对着楼上喊道：“李双喜同志，你们下来吧。”

很快，李双喜和水秀莲都下来了。看了看李树南他们，又看了看刘德玉，都没有开口。

李树南知道，他们是在等待自己的下文。于是，他也直言不讳地说道：“二位。我们对刘德玉的调查已经结束，感谢你们的配合。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刘德玉的行为已经涉嫌伪证罪，而且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所以，他，我们必须带走，至于他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那是法庭的事。但，鉴于刘德玉能够交代自己的问题，揭发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也算是有立功表现，我们会如实向法庭作出说明，争取为他减轻处罚。”

李双喜不好说什么，水秀莲倒是表态了：“各位特派员，我相信你们是依法办案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老刘做了错事或犯了罪，那他就得接受相应的惩罚，这是无可厚非的。我只有一个请求，他年龄不小了，而且三高占了两高——高血压、高血脂、我听说，嫌疑人关到看守所以后，都会遭到监室里其他犯人的毒打和折磨，我恳请你们跟看守所的领导打个招呼，别让其他的犯罪嫌疑人欺负他。”

李树南点点头：“水秀莲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是否属实我们不了解，但，你的这个请求我们答应了，我们会正告他们的，谅他们也不敢不重视。”

水秀莲很诚恳地鞠了一躬：“那就谢谢各位特派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