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梅枝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至于我是被谁弄到汤有成的床上去的，我真的是一无所知。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上衣不整，下身的长裙虽然是穿着的，但内裤的一只裤管离开了身子，另一边裤管还挂在大腿上。翻身坐起来后，我不但发现了床上的点点殷红，还感觉道自己的某些部位一阵阵剧痛。我知道，我这是被人算计了。而恰好在这个时候，汤有成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了，我就认定是他强暴了我。那一刻，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伸手就摘下了他墙上挂着的电蚊拍，对着汤有成就是一顿劈头盖脑的狂轰滥炸。说实话，如果当时我手里有刀，我真的会毫不犹豫砍了他。就算是现在，我对他依旧是恨之入骨，怨气难消。”
巩新城看着她那愤恨难平的模样，轻声安抚道：“潘梅枝，我完全理解你的痛苦和委屈。但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你听过海明威的一句话吗？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人生的苦难无可避免，但伤痛从来不是枷锁，而是成长的契机。相信我，你一定能慢慢走出阴霾，变得越来越强大。”
潘梅枝轻轻点头，神色依旧茫然无力，低声呢喃：“或许吧……可我现在真的想不出任何新的线索，也不知道还能跟你们说些什么。”
“没关系，不要有压力。”巩新城语气松弛，放缓节奏，一脸的风轻云淡：“这样吧，你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就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想回答的、觉得为难的，也可以选择不回答，行吗？”
潘梅枝抬眼看看巩新城，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巩新城语气随和，如同闲聊一般，缓缓开口：“潘梅枝，当年在厂里，除了汤有成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同事，对你表露过好感，或是有过明显的追求举动？”
潘梅枝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开口，条理清晰地细数开来：“有。二楼技术科的科长孙彬，曾经追过我，我对他也确实有几分好感。他请我吃过两次宵夜，也直白跟我说过喜欢我。但他是典型的书生气学究性格，脸皮薄，跟我说话都会脸，很拘谨，连我的手都不敢碰。成品车间的主任桂高潮，他在微信上明确跟我表白过，想让我做他女朋友，前后约过我两次出去吃饭，都被我直接拒绝了。一是他比我大八岁，年龄差距太大，我心里接受不了；二是他之前和前女友同居四年，最后不欢而散，我打心底介意这种过往，所以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还有别的人吗？”巩新城顺势又问。
潘梅枝轻轻摇头：“暗地里暗恋、观望的或许还有，但公开正大光明追求我的未婚男同事，就只有这两个人。”
巩新城眼神微动，抓住关键细节，继续发问：“也就是说，除了未婚同事，还有已婚男士对你示好过？”
“有，而且不少。”潘梅枝笑得自嘲又清醒，语气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谈感情，目的特别纯粹，就是想骗我做地下情人，或是一时新鲜感，寻求一夜情。除了汤有成以外，还有他的父亲汤荣华、他的姑父，也就是厂里的人事科长陈礼兵。当然，还有不少厂外的公职人员。比如招商局的安副局长、工业园新区管委会的肖副主任、辖区派出所的赵教导员，甚至还有一位分管民营企业的朱副市长。这些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都对我明示或暗示过他们的心思，还开出各种诱人的条件。有的许诺重金，有的承诺给我全款买房，有的说会与妻子离婚、一辈子对我好，还有的答应帮我调动工作，安排我进入一个吃皇粮的岗位。说实话，我并不是傻白甜，这些承诺，我一个都不会相信。网上经常流传的一句话说的很好，那就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有家室男人说的话，谁当真，谁后悔。”
话音落下，屋内短暂沉寂。董卓然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笑着打趣，缓和气氛：“完了完了，潘姐姐，听你这么说，我可有压力了，如果我以后要向我的女朋友说些甜言蜜语，那她是不是也会认为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呢？”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潘梅枝神色有些局促，生怕误会，连忙解释道：“我这句话说得是有点问题，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但我所指的男人，就是那些婚内出轨、不以结婚为目的男人。其实，若是正正经经谈恋爱的男人，说些赞美对方的话有何不可？我也爱听。”
董卓然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没事，跟你开个玩笑，放松点。”
一段轻松的插话以后，巩新城再度开口：“潘梅枝，当年汤有成一直纠缠你，他的父亲汤荣华，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潘梅枝点了点头，眼底瞬间涌上怒意，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与愤懑：“有段时间，汤有成天天对我死缠烂打，像粘在身上的蚂蟥，甩都甩不掉，又是要请我吃饭，又是要请我喝咖啡，又是要请我去卡拉OK。一开始，我碍于他是副厂长，就跟他吃了一两顿饭，当他向我提出那些龌龊的想法后，我不但直接拒绝了他，而且再也没有与他单独接触过。只是他不死心，总是借着工作的名义，不断地骚扰我，不是摸屁股就是袭胸，甚至还想强行吻我。就在我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不堪其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去找了他的父亲汤荣华，让他好好约束和管教好自己的儿子。结果，汤荣华更是让我大失所望。”
“噢，怎么回事？”巩新城紧跟着问道。
潘梅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鄙夷，字字带着戾气：“汤荣华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肚子男盗女娼，品行极差。他都快六十的人了，比我父亲岁数都大，一把年纪依旧色心不改。我去找他告状，本意是想求助他制止汤有成的卑鄙行径，不曾想，没有逮逮狐狸却惹了一身骚。”
“什么意思？”董卓然紧跟着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