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鸣停顿了一下,目光骤然一转,直直看向依旧心存拘谨的丁建设,语气带着极致的严肃说道:“丁建设同志,我不妨打个直白的比方。假如我是县长,与祝习文书记存有私怨,想要扳倒他取而代之,依照你们反贪局当年的办案逻辑,我只需买通两名社会人员,做出虚假的行贿指证,或是拉拢闲散人员恶意诬告,再通过违规手段逼取口供,是不是就可以给祝习文同志定罪?你告诉我,是不是这个道理?”
突如其来的当面诘问,让丁建设浑身一僵、背脊发凉,头皮瞬间发麻,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挺身起立,神色惶恐地说道:“高局长的比方极为中肯、直击要害。我们检察院在该案中的表现,绝非简单的工作失职,而是严重履职渎职、履职失责,是对司法权力的漠视、对法治底线的践踏。我们将以此案为反面典型,总结教训,惩前毖后,加强自身建设,重新塑造检察官维护公平正义的形象。”
“你坐下吧。”高天鸣抬手指了指丁建设,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不减:“接下来我再说说法院。检察院审查把关失守,而作为最终审判定案的法院,同样难逃失职之责。本案审判长、审判员或许没有徇私枉法的主观故意,但绝对存在严重履职失职、审查不严、把关松懈的责任问题。该案卷宗材料中,两处核心破绽直白显眼、一目了然,但凡审判人员稍加审慎、稍加核查、稍加研判,便能当场识破虚假、完全可以判定此案的证据不足。第一,两名行贿人口供核心情节严重相悖、相互矛盾,哥哥供述委托弟弟单独送款,弟弟供述兄弟二人共同上门,关键事实无法对应;第二,行贿场景纯属凭空捏造、脱离现实,证人口供谎称敲开防盗门、将五万块钱钱款放置在客厅茶几上。可事实是,石志国的家从未安装过防盗门,客厅里也仅有一张八仙桌和几张木椅,既无沙发,也无茶几,这种杜撰的行贿场景说明了什么呢?它说明行贿人根本就没有到过石志国的家,既然没有到过石志国的家,那又何谈把五万块钱放在茶几上呢?这些破绽直白浅显、无需高深研判,只需实地走访、简单核实便能查清真相。其实,漏洞还不止这些,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可法院审判人员的审判完全流于形式、敷衍了事、没有一点责任心,没有一点对法律的敬畏。不说进行实地调查,就连案卷材料都没有认真研判,认真审核,硬生生将一桩虚假案件审成了真案,办成了铁案。如果说这些审判人员是草菅人命或许略有过重,但他们严重失职、履职懈怠、把关失守,绝对是不争的事实。安玉珍同志,你认可这个说法吗?”
安玉珍心头一紧、神色凝重,连忙站了起来、满脸愧疚地说道:“高局长所言句句属实、切中要害。这既是我院审判人员严重的履职失职、也是领导班子审查不严、监管不力的责任。后续我院将以该案为典型的反面教材,全面强化法官队伍职业道德、法治素养、业务能力、责任意识的教育,严格落实案件全流程审核、全链条把关,坚决杜绝敷衍审案、草率定案,坚决杜绝冤假错案,坚守司法为民、公正司法的底线。”
“安玉珍同志,你也坐下吧。”高天鸣接着说道:“当然,话说回来,这桩冤假错案的责任不该由你们来承担领导责任,因为那时候你们还不是这两院的检察长和院长,该承担责任的是时任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班子。但作为两院现任主要负责人,你们肩负着队伍管理、案件把关、风气整治、法治建设的主体责任。必须以该案为终身警示、常态教材,要常态化开展队伍警示教育、法治教育、纪律教育,让全体司法人员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真正做到学法、懂法、守法、用法,切实扛起司法为民、公正执法的职责使命。”
丁建设、安玉珍二人闻言,再次下意识起身,想要郑重表态,结果被高天鸣伸手制止了:“两位同志,你们刚才已经表过态了,说的很好。但是,表态不难、口号不难,难的是实打实的整改、硬碰硬的落实。说得再好,不如做得扎实;承诺再满,不如落地见效,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言必行,行必果。同志们,石志国受贿案的专案复查工作,现已全面侦查完结,经请示中央领导批准同意,我们决定,将本案后续的平反昭雪、追责问责、整改肃清的全部工作,正式移交梅城县委、县政府及属地公检法机关,希望你们不负重托,尊重法律、尊重事实,依法拨乱反正,给平民英雄石志国同志一个公正的交代,给中央领导一个满意的交代,给全国人民一个翔实可信的交代。”
话音刚落,县委书记祝习文立刻挺身表态,尽显地方主官的担当与格局:“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特别调查局的全体特派员,是你们以高度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忠于法律,严谨求实,查清了强加在石志国同志身上的冤假错案。这一案件的查实,既还了石志国同志一个清白,也揭开了梅城县政法系统过往的伤疤,给梅城县政法系统敲了警钟。其次,我要感谢特别调查局领导对我们梅城县委、县政府的信任,还能把平反昭雪、追责问责、整改肃清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们来完成,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托,当然,这也是对我们的考验。对此,我们梅城县委、县政府义不容辞,责无旁贷,要把这项工作当成我们的政治责任、法治责任、民生责任,在后续的拨乱反正、整改肃清过程中,我们一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挂涉及到什么事、什么人,我们绝不回避、绝不遮掩、绝不敷衍,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县长陶河紧随其后,语气铿锵、郑重承诺:“请高局长放心、请中央放心!我们必将直面问题、正视短板、深挖根源、彻底整改。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以人民利益为核心,坚决纠正错误判决、全面肃清恶劣影响、从严追责涉案人员,全力修复司法公信力、重塑司法队伍的忠诚正直形象、公正法治形象、廉洁自律形象、规范执法形象和为民服务形象,把司法队伍打造成一支政治过硬、业务精湛、作风优良、纪律严明的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