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社员们正在地里干活。

“牛英，牛英，有人找你。”肖全玉大声叫道。

一个中年妇女，背着1个帆布包，看向正在干活的人群。

牛英挺着大肚子，已经9个多月了。

“娘，你怎么来了？”牛英问道。

“哎呀，牛英，你挺个大肚子，还在干活啊？”娘惊讶道。

“嗯，不干要扣工分。”牛英边答，边用脚勾起箢篼的边系，因为她已弯不了腰了，只能干点轻巧的工作。

成年男子，通常每天满工分为10分（称为“1个工”），需完成高强度农活（如犁田、收割--搭麦子或谷子）?12分。

成年女子，技术熟练或体力较好者可达7-8分，普通妇女多为5-6分?。孕妇一般记5分。

娘赶忙过来帮忙捡起搭勾。

“牛英，你歇下，我帮你干活。”娘放下背包，接过箢篼。

牛英没有说话，看着娘开始忙活起来。

这是4年多来，首次看到娘。

几个妇女过来招呼，“大娘，你是牛英她娘吗？”

“大娘，你是哪个县的？”

“大娘，听你口音不一样呢？”

“大娘，你知道牛英要生了吗？”

牛英是4年前来到这个西部县的，她的家在邻县。

当年，她的娘和哥，背着她，把她的户口下了，给了她哥在社会上认识的一个“兄弟”，意思是她是这个“兄弟”的人了。

牛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户口就给了别人？她去队里、公社里问，都回答说，是他哥找了关系，好不容易才办成的！

牛英回到家里，质问她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哥和娘回答，没有办法，一大家子人，要吃饭，嫂子要生了，家里实在养不起了，只好把她“嫁给”一个兄弟，算是给大家一条生路吧？

牛英当时特别问了娘：“娘，在你心目中，是不是我不重要？是不是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重要？”

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流泪。她已经当不了家了！是已经长大的大儿子当家。

牛英跟着这个兄弟走了，那年，她刚满16岁。

这个人对她还算可以，没有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两人一路到了这个男人的家乡，在去公社办结婚证的时候，当一个姓刘的妇女主任听说牛英不是自愿的时候，大发雷霆，说要把这个男的绳之以法，以“拐卖妇女”论处。

1953年，国家颁布了《婚姻法》，“明确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及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规定结婚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任何第三方不得干涉”。

在刘主任的干预下，男的只好把牛英的户口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