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亦殊孤立无援地站在爹爹跟前，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从你会说话起，不可以玩火，不可以独自近水，就是反反复复往你耳朵里灌的规矩，怎么去了学里，敢烧枯叶玩？”

“爹爹……”

“回话，叫什么爹爹？”

门外头，梁延没离开，而是贴门站着，心想万一哥哥打狠了，他得进去救一救。

哥哥嫂嫂只有亦殊这一个孩子，不能打坏了。

门里，传来亦殊的辩解。

“我不玩，大家就不和我玩，是他们要玩的……”

这话，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娘已经打过殊儿了，爹爹不要打，爹爹，殊儿听话，殊儿会乖的。”

梁延紧紧抿着唇，他知道了，这份子熟悉，从哪儿来的。

哭声传来，拍打声传来，梁延回过神，警醒地听着数着，好在，十下后就停了。

亦殊哭得很伤心，梁延从门缝里看了眼，哥哥正抱着儿子和他说话，为他擦眼泪，小家伙乖乖点头，软趴趴伏在爹爹怀里。

“怎么样了？”怀逸突然凑过来。

“没事了，我该走了。”梁延应道。

展怀逸递过来一件棉袍，梁延利落地穿上，出门见青书牵着团子在等，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大脑袋：“好狗子，明日叫姐姐赏你肉吃。”

“公子……”

不远处，云儿跑回来了，姑娘跑得急，像是怕赶不上救小公子，站定后，不停地哈出白气。

得知小公子不挨揍了，才放下心来，见了团子，上前又搂又抱，夸它能干。

“我们都走吧，亦殊一会儿出来，见着人多该害臊了。”

“是。”

辞过怀逸，主仆三人牵着团子，离开了正院。

青书觉着自己有点碍事，故意踹了团子一脚，佯装被它牵着跑，一人一狗先走远了。

“青书，你别撵它，不许揍团子啊！”

“别嚷嚷，大晚上的。”

听得公子提醒，云儿忙地捂了嘴，实在是太师府里太自在，她常常会忘了规矩。

这会儿前后都没有人了，梁延便牵了云儿的手，摸着是凉的，不禁皱起了眉头。

“您这棉衣，是二公子的吗？”

“我们都不好，那样单薄就跑出来，万一冻坏了，又给家里添麻烦。”

“奴婢实在急坏了，青书还说要往湖里去捞……”

“不怪你。”

梁延捂热了云儿的一只手，示意她走到另一边，换一只接着捂。

云儿问：“将军大人不生气了吗？”

梁延摇头：“气大着呢，你走那会儿亦殊挨了一顿，之后又挨了一顿，哭得震天响。”

他一面说，一面看向云儿。

今晚为了找孩子，府里各处平日里为求节俭，不点的路灯都亮着，因此不必提灯笼，沿途都亮堂堂的。

云儿仔细盯着路，没察觉公子在看她，自顾说着：“少夫人被吓坏了，张嬷嬷也坐着站不起来，映春姐姐的手都僵成鸡爪子了，不敢想，小公子若是真的掉进湖里……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她急得打自己的嘴，被梁延拦下了，责备道：“胡闹，打伤了明天叫人看见，算怎么回事？”

“奴婢怎么会打伤自己呢？”

“可你笨呐。”

“您又欺负人！”

“方才听亦殊认错求饶，和你像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你说是亦殊像小大人，还是云儿像小孩子？”

云儿呆了一呆，怎么拉扯上她了？

“你说什么呀？”

“养孩子，不容易……”

“那是自然的。”

云儿的手，被公子轻轻晃动着，忽而想到白日里少夫人说的话。

少夫人说，她将来，也是要生孩子的。

她和……公子的孩子？

云儿的心怦怦直跳，将来若能成亲，若有了孩子，公子还会管她吗？

会不会管了孩子，就再也不管她了？

“公子？”

“怎么了？”

“您会一辈子管着奴婢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梁延自然要奇怪，但见云儿满脸期待，很是认真地等待他回答。

“不会。”

“为何呀？”

“方才说你几句，要你出门上学别慌乱，你就嫌烦了，嫌我什么都管，我讨那嫌做什么？”

云儿着急了：“要管的，奴婢要公子管，您一辈子都管着奴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