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明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马婉清，语气松弛下来。

“先吃点东西，尝尝这县城里的吃食。”

马婉清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也好，肚子早就饿了。”

一夜安然无事。

翌日。

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客房。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换好布衣，神态朴素、眉眼平常，彻底泯于市井。

两人不急不缓，沿着主街慢悠悠闲逛游走。

买买这个买买那个，反正只要想买的东西，通通拿下，手里大包小包的，找了个每人的地方，刘小明把这些东西送进印记空间中，继续闲逛。

日上三竿，人流最盛之时。

在城南老街一处不起眼的粮油杂货铺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深色短衫、旧毡帽、身形沉稳、眉眼警觉。

正是昨日在客栈暗语接头、躲入密室避险的那名男子！

刘小明眸光微闪，面上不动声色，只侧头低声对马婉清道：“看见了吗？昨日那人。”

马婉清目光淡淡扫过，轻轻颔首：“嗯，这也能碰上。”

“天意。”

“还天意，明明就是巧合。”

他站在杂货铺门口，只是静静站着，看似晒太阳，实则目光不停扫视街巷两头，警惕观察是否有盯梢。

确认四周安全无异常后，他侧身走入杂货铺内。

“要不要进去听听？”刘小明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马婉清问道。

马婉清眼神微亮，轻轻点头，气息压得极低：“刚好听听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整条老街人流嘈杂、摊贩吆喝不断，正好完美遮掩二人的动静。

两人左右扫了一眼，街口行人络绎不绝，杂货铺门口放哨的男子目光只盯着正街人流，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明处，对后方院墙死角毫无防备。

趁着无人留意，两道朴素身影顺势隐入侧边窄巷，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绕到杂货铺后院高墙之下，二人身形同时一晃，脚尖轻点墙面，借力腾空，身姿轻盈如燕，悄无声息翻过两米多高的院墙，稳稳落在院内杂物堆后侧的阴影死角里。

全程落地无声、动作利落，完美避开门口放哨眼线，没有惊动店内任何人。

院内堆着几袋空置粮袋、老旧木筐，正好将二人身形死死遮挡。

内堂正屋紧闭木门，缝隙里隐隐透出人声。

二人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缓步靠近，将耳朵贴近木板门缝，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屋内一共三道人声，两男一女，语气紧绷、语速压低，满是谨慎焦灼。

最先开口的，是昨日接头的毡帽男子，也是团伙里专门负责对外接洽的头目，旁人都称他老鬼。

老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三天后，那批货正式运到，这次是大批量管制急救药、盘尼西林和止血针剂，数量是以往的三倍，是今年最大的一单。”

屋内另一个粗沉男声响起，是常年负责仓储转运的壮汉，外号大彪：“地点还是老城外三里破窑？”

“没错。”老鬼沉声应道，“对方还是老规矩、老地点、老时间交易，这次量大价高，油水足得很，但风险也顶到了头，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话音落下，屋内响起一道清冷细腻的女声，是团伙里唯一的女子，众人唤她青姐。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顾虑与不安，字字凝重：

“我心里总觉得悬得慌。”

“昨天客栈那场特务清查太突兀了，来得太快、太准，根本不像例行巡查。”

大彪粗声皱眉：“可昨天查遍整间客栈，连根毛都没搜出来，咱们躲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青姐语气愈发严肃，带着几分笃定：

“查不出来，不代表没被盯上。”

“特务不会无缘无故精准围堵接头点，无风不起浪。”

“我这两天总感觉背后发凉，街巷里总有些莫名陌生面孔来回晃悠，不像是商贩路人，更像是暗地盯梢的眼线。”

老鬼闻言，瞬间沉默，屋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片刻后，他咬牙开口，语气带着犹豫：

“那依你意思？”

青姐沉吟几秒，果断说道：“这批货量太大，一次性交易目标太显眼，动静也太大。”

“要么分批次错开时间、更换地点交易，要么直接暂停这单生意。”

“稳妥起见，宁可少赚一笔，绝对不能翻车。”

“我们，大概率已经被人盯住了。”

一句话落下，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大批量药品、高额利润摆在眼前，没人甘心放弃。

可潜藏的未知危险、暗处的盯梢窥探、突如其来的特务清查，又如悬顶利剑，时时刻刻悬在众人头顶。

隔墙之外，院墙阴影里。

院外阴影下，听完屋内三人完整的密谋对话，刘小明和马婉清心中已然彻底笃定。

这伙人，既不是潜伏城内的地下党联络员，也不是鬼子安插进来的谍报卧底。

他们没有军政立场，不掺和两军战局，不问家国对错，心中唯有利益二字。

就是一群游走在乱世灰色地带、铤而走险的黑市团伙，专门倒卖军方管制违禁药品，靠着战场刚需物资大发战争横财。

借着国军守备空缺、鬼子战前布局混乱的漏洞，两头游走、两头倒卖、两头牟利，胆子极大，贪心极重。

弄清所有底细，二人再无半点逗留的兴趣。

说到底，这群药贩的私活，本就与他们无关。

刘小明对着马婉清微微偏头，比出一个撤的手势。

两人身形压低，顺着后院阴影原路折返，再度轻翻院墙，悄无声息退回侧边窄巷。

走出小巷，重回热闹喧嚣的主街，两人再度化作普通市井百姓，闲散从容，混入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