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在毯子底下晃着。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抬起手挡了挡，眼皮越来越沉。

瓜子壳堆在软榻边，一小撮一小撮的。

突然，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整齐的脚步声，一排排压过来，像铁锤砸地。

林逍没睁眼。

他以为又是哪个师姐要来投喂，懒得理。

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近，窗纸都在抖。

他睁开一只眼。

“铁牛。”

铁牛早就站在门口了。

他把门板卸下来扛在肩上，古铜色的手臂青筋暴起。

门外传来号令声：“列阵！弓手上前！”

林逍坐起来一点，掀开毯子。

“外面唱大戏？”

“不是。”铁牛盯着门外，“是边陲诸侯的兵，说要清剿灭阳盟余孽，把咱们客栈围了。”

“哦。”林逍躺回去，“让他们清。”

“他们说……若不开门，就强攻。”

林逍抓了把瓜子塞嘴里，咔咔咬碎。

“打仗不如嗑瓜子。”他含糊道，“瓜子皮都比你箭快。”

话音刚落，一支箭射在门板上，离铁牛耳朵不到一寸。

铁牛没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

小师弟躺着，他就得站着。

第二支箭还没搭上弦，林逍慢悠悠开口：“你们主帅是谁？穿铠甲的叫花子头子？”

外面没人回答。

只有战鼓咚咚响。

林逍叹了口气。

“看来不给点教训，真当逍遥客栈是菜市场了。”

他伸手摸出一个铃铛。

银色的，上面刻着狐狸图案。

这是五师姐给他的召唤铃。

摇一下，她就能听见。

摇两下，她就会来。

摇三下，她会顺手拆了半个城。

林逍只摇了一下。

铃声清脆，在战鼓声中格外清晰。

天边忽然裂开一道缝。

风停了。

箭在半空顿住。

连鼓声都卡了一拍。

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银白长发，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

粉色肚兜外罩纱衣，腰间狐狸铃铛轻响。

涂山雪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她站定的那一刻，所有士兵的膝盖同时一软。

“哗啦”一声，兵器掉了满地。

将领骑在马上，脸色发白。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掐住。

涂山雪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走到林逍身边，低头问：“小师弟，谁惹你了？”

林逍指了指门外：“那群人说要清剿。”

涂山雪冷笑。

一条尾巴轻轻甩出。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

是能把山石卷成粉末的狂风。

前排士兵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十步外。

后排的想跑，腿却软得爬不动。

战马跪地嘶鸣，马鞍都被掀翻。

将领死死抓住缰绳，才没从马上摔下来。

他看着涂山雪的尾巴，嘴唇发抖：“这……这是妖界涂山君？！”

林逍躺在那里，右脚又晃起来了。

他嗑了颗瓜子，吐出壳。

“我师姐的尾巴，比你的兵好使吧？”

将领说不出话。

他认得这个女人。

画像上看过。

三界通缉令第一排，标注“极度危险，勿直视双瞳”。

可现在她就站在这儿，像个普通姐姐问弟弟要不要吃糖。

涂山雪转头看向他。

眼睛还是正常的颜色。

但她开口时，声音像从冰窟里传来。

“你们奉谁的命来的？”

将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感觉胸口压着千斤巨石。

“不说？”涂山雪抬起下巴，“那我把你们全扔进妖界，让长老们一个个审。”

“别！”将领终于喊出来，“我们只是接到命令……说这里有灭阳盟余党！”

“哦？”林逍歪头，“你们哪只眼睛看见灭阳盟的人了？”

“这……”

“没有。”林逍掰着手指数，“第一，我没见过灭阳盟的人。第二，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第三——”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就是灭阳盟最恨的人，你要抓他们，先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