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困。

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动了。

刚才那股从封印里渗出来的暖流，绕着其他九道封印走了一圈，像巡逻的守卫，确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后才退回原位。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波动，没有冲击，就像它本该如此。

他睁开眼，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傀儡。夕阳照在金属外壳上，反着光。其中一台的胸口铁皮又动了一下，齿轮转了半圈，然后停下。

和他体内那股力量停止的时间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他说。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他闭上眼，重新沉入内视。丹田里的水位已经稳住，补灵丹的效果还在持续，暖流一圈圈扩散。但这次他不再只看表面。他顺着那股巡行过的轨迹追过去，发现经脉里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用手指轻轻划过水面，波纹还没散。

这道痕迹连向一条隐脉的起点，而那条隐脉对应的，是墨琉璃留在他体内的力量。

“大师姐？”

他没急着下结论。

而是开始翻记忆。

那天晚上，他发烧到意识模糊，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换了房间，衣服也换了，床头有一碗汤冒着热气。他问铁牛怎么回事，铁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后来那碗汤被他随手倒掉，结果第二天院子角落长出一棵会发光的树，墨琉璃看见后笑了，说：“小师弟浪费东西，罚你三天不准吃仙糕。”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汤。

还有一次他在屋顶晒太阳睡着了，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块布。他以为是风吹的，直到有一次雷云压境，那块布自己亮起来，把落下的闪电弹开了。

当时墨琉璃说：“驱蚊用的。”

他信了。

因为他懒得深想。

可今天不一样。

他动用了躺平领域，第一次靠自己站了起来，第一次正面扛住了灭阳盟的攻击。就在那一刻，体内的封印松开了一道缝，那股力量自动出来巡查。

这不是意外。

是触发。

他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早就安排好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总有不同的师姐轮班守夜。她们不让他看见，但他知道她们在。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窗边站着人影，第二天去问，她们就说“路过”。

哪有那么多路过。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不是单纯的照顾。

是布阵。

是她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力量一层层埋进去，设下机关，定好规则。只要他动用躺平领域，就会激活这套系统——自动检查封印是否完整，力量有没有泄露，身体能不能承受。

这才是真正的“躺平”。

不是什么都不做。

是在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的前提下，安心地躺着。

他坐直了身子。

软榻发出轻微的响声。

月牙状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向天空，大声喊：“师姐们！我爱你们！”

话音落下，风穿过院子，吹起几片灰。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小师弟乖~师姐们也爱你~”

不是从耳边传来的。

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神念传音。

他知道她们没回来，也没现身。

但她们一直都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