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转头问侍女：“去请驿馆医官。”

“驿馆医官昨夜让赵衡的人以查案为名带去了南陵会馆，驿丞不敢放人。”柳烟织说，“现在只剩止血药，真正缝合得等他回来。”

沈照夜的手从木盒上移开。

谢观澜取出族印，蘸上红泥。

“这枚印是谢氏旁支留契时用的见证印，只能证明经手，不能调动族人。今天不盖，赵衡就能说成事后补印。”

她把族印按向纸面。

伤口在这时一下裂开，肩头的白布飞快洇红。谢观澜呼吸断了一拍，左手却还按着印。红泥边缘被汗水晕开，青铜印面在纸上留下半圈模糊的纹路。

沈照夜盯着那只印。

“重来。”

“印已经落了。”

“边缘缺了一道。”

“缺一道也认得出来。”

“赵衡会说这是伪印。”

“那就让他先证明南陵旧印是怎么伪造的。”

她收回手，撑住桌面。侍女赶紧用药粉压住血口，再拿窄布从肩下绕过腋侧，把右臂重新固定好。

谢观澜脸色白了些，还是把那张纸推向沈照夜。

“暗证编号写完。”

沈照夜接过笔。

“你倒会使唤人。”

“笔是你自己抢的。”

他低头写下：

“暗证一，私兑底单拓本，交柳烟织。原件留在驿馆，由谢氏侍女当面登记。”

“暗证二，押货原纸拓本，交陶栓。原件不动，空木匣由陶栓从后门带走。”

谢观澜靠着椅背，等他写完才道：“拓本上别写全。”

沈照夜笔锋一顿。

“留半个柜号，缺最后两笔。”

“收刀口也错一处。”

柳烟织看着她：“故意的？”

“让真正看过旧契坊原纸的人知道它像真的，让没看过的人以为只是纸边损坏。”

沈照夜抬眼：“来取纸的人认出来呢？”

“那就说明他不是来收尾的。”

沈照夜继续落笔。

“启封要有谢姑娘的印，或者由我当面确认。”

“你替我写，不等于替我做主。”

“我只替你省一只手，不替你选路。”

他说着，往后退开半步。

谢观澜盯着纸上留下的空白，伸出左手。

沈照夜把族印推到她手边，顺手打开红泥盒。她用左手蘸泥，指尖按住印柄，落印时手腕抖得厉害，红泥边缘又散开了。

这次她没重来。

“明证留在驿馆，由谢氏侍女跟柳烟织共同旁见。”

她写得很慢。

“暗证一，交柳烟织。暗证二，交陶栓。启封要有我的印，或者由沈照夜当面确认。”

柳烟织眉梢一抬。

沈照夜也抬起眼。

谢观澜把纸推到他面前。

“现在，你有暗证使用权了。”

“只有使用权？”

“保管权归我。”

“我拿它引黄册书手呢？”

“可以。”

“拿它逼谢氏族老现身呢？”

“先把人引出来，再把纸还我。”

“纸毁了呢？”

谢观澜抬眼，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语气却稳得很冷。

“我就让你拿自己的命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