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是小了点，柴火味重，胜在没人来查。赵衡的人昨夜来了两趟，一次查锅底，一次查车棚，没想到人一直藏在柴堆后。”

“现在人已经送走了？”

“送到谢氏手里。”

“写好的缺页呢？”

“会跟他一块送走。”

谢观澜点头，抬眼看向照狱巷。

巷门上的白麻封条已经换过一张，昨夜被风卷起的边角重新压平。朱印旁添了两行小字：案卷缺页，暂封待查。

“他留了字。”

“昨夜被逼出来的。”

“今天还会让你进去？”

“他说我擅闯，便按抗拒封案论处。”

“那你还来？”

沈照夜把酒壶递给她。

“我来看看，京城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谢观澜没接。

“你拿酒壶做什么？”

“空手来，显得没准备。”

“带个空酒壶，就显得准备过了？”

“我昨夜确实喝过。”

“你喝了一夜？”

“只喝了半壶，剩下半壶拿来砸凳子。”

谢观澜朝巷门走去。

“今天我跟你进去。”

沈照夜的脚步停住。

“赵衡会拿外藩身份拦你。”

“我姓谢。”

“南陵谢氏如今也算京城外藩。”

“那就让他把南陵一块挡在门外。”

巷门前已经聚起了人。

昨夜的差役换了一拨，还是分成两排站着，腰刀朝外，脚尖压着门槛。照狱巷旁的旧礼部牌坊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封条、文书，还有一方官印。

赵衡站在长案后。

他今日换了深青官袍，衣襟收得很整齐，眼下却压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昨夜那个御史台幕僚站在他侧后，手里捧着新卷宗。

几名京城士子站在牌坊两侧，显然是听见消息后专程赶来的。有人抱书，有人提着鸟笼，嘴上说着路过，视线却一遍遍往沈照夜这边飘。

牌坊柱边还靠着一个灰衣士子，神情冷淡。

“死者旧笔也能拿来逼官，北境的规矩，果然跟京城不同。”

他说得不高，却没刻意避开旁人。

沈照夜听见了，没回头，只看向那块斑驳的旧匾。

礼部旧牌坊修过几次，底下石柱上还留着旧年刀削的痕迹。柱根积着灰雪，雪水顺着石缝往下流，在门槛前汇成一道黑水。

“赵大人。”他拱了拱手，“昨夜睡得好吗？”

赵衡看了他一眼。

“沈世子今日来得早。”

“京城的馄饨太凉，睡不着。”

“照狱巷今日不接外客。”

“我知道，所以来递帖子。”

沈照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长案上。

御史台幕僚伸手要拿，赵衡先按住了纸角。

“什么东西？”

“过目文书。”

“你要看什么？”

“巷门外侧的副册房。”

他指向照狱巷。

“照狱巷里分两层案房，靠巷门的外侧副册房还能单独封锁。里头存着轮值副册、遗物转存簿，还有供词副本。核心旧柜在最里面，我不碰。”

赵衡的手还按着纸。

“你奉旨入京待审，身份是燕骨王府世子。京城案卷由京兆与御史台掌理，外藩无权碰触。”

“过目也算碰触？”

“案卷一旦离案，便有污损、窜改之嫌。”

“我站门外看，手都不伸进去。”

“照样不行。”

“那我让别人替我看。”

“也不行。”

沈照夜收回视线，扫过牌坊下的人。

“赵大人既然什么都不许看，今天又为什么把副册房单独划进封线？”

赵衡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你倒看得仔细。”

“欠账的人，总得知道账本放在哪儿。”

“这里是公门，不是你们北境军府的校场。”

“校场至少讲规矩。公门要是只讲谁说了算，倒比校场省事。”

长案旁的差役往前一步。

谢观澜同时走到沈照夜身侧，左手打开乌木匣，取出那方边缘裹着红泥的谢氏族印。

她左手托起族印，手腕立刻往下一沉。右肩的伤被牵动，布带下泛起一阵钝痛，她的手却没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