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从梁下走出，黑木剑匣挡住后廊来路。他没拔剑，只低头瞧地上的脚印：“他从后窗进。来时有人在廊外停过，脚印更深，没进屋。”

沈照夜眯了眯眼：“还有人送他到门口？”

老周没接这句，只道：“雪没盖住，刚走不久。”

秦野把护卫从地上拎起来，动作并不轻。那人右肩挨了刀背，半边身子使不上力，衣角焦黑，整个人像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破麻袋。秦野背后的伤布又湿了一块，他只皱了下眉，手上没松。

沈照夜抬脚踩灭一星火，声音传到外头每个人耳中：“把他捆起来，扔到军汉面前。让所有人看看，是谁半夜冲进火里抢东西。”

秦野扣住护卫后颈，把人按在地上，命令军汉用捆证物的粗绳反剪了护卫双手，绳结勒在腕骨上。两个军汉上前帮忙，一个押肩，一个拖腿，直接把人拖到药库门外火光最亮的地方。那护卫还想挣，右肩一动就疼的闷哼。

沈照夜走出药库，他拿起那卷假残册，当着众人的面抖开，露出里头烧黑的废纸和几页空封。

“看清楚。”他把废纸丢回火边，“真册在帐里双封。今晚冲进来抢这个的，不是为了救证，是怕有人以为证还在这里。”

军汉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骂声。

年长的军医署老吏站在人后，脸色灰败。他瞧见那护卫腰间的窄皮带，又瞧见木夹里的黑红蜡渣，袖口底下的手慢慢攥紧。沈照夜扫他一眼，没点破，只让断耳军汉把旁见名单递过去。

“写名。”沈照夜道，“你也看见了。”

老吏嘴唇动了动：“世子，这人身份还没核清。”

“所以写看见，不写定罪。”沈照夜把笔塞到他手里，“你若连看见都不敢写，我就把你跟他捆一根绳上，让顾砚舟明早慢慢问。”

老吏低头写名，笔锋抖的厉害。他下意识往营道外瞟了一眼，又赶紧垂下头。

沈照夜转身走到被捆的护卫面前，蹲下，封蜡绳头在他眼前又晃了一次：“最后问你一遍。你替谁来烧的？”

那护卫牙齿磕了两下，目光越过沈照夜肩头，望向营道外更黑的地方。那儿没灯，只有被雪遮了一半的车辙，跟一排乱脚印。脚印朝外运口方向延出去，又在半途被人铲断……

“我……我只是传话的。”他嗓子哑的厉害，“我没碰真册。”

沈照夜站在原地，不催。

秦野的刀鞘贴上他背脊。

护卫被逼的伏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只替他递过话……今晚烧册，也是他让我来的。”

沈照夜把封蜡绳头收进封袋，封口压上临时火漆。

他低头瞧着封袋，声音不轻不重：“今晚这笔账，记三行就够。假册，蜡渣，外头那个人。”

被捆住的护卫伏在雪里，嘴边沾着灰，眼睛还往营道外瞟。火光照不到最深的地方，只能看见雪雾里几道人影贴着外圈窄道，正往西南退。

走的很急，却没人敢跑。

中间那人被两侧护着，脚步压得轻，几次回头，像还在等后帐递什么信。

老周也跟着望过去：“不是救火的。来时在廊外停过，脚印没进火场。”

沈照夜没急着问跪在地上的护卫。他把封蜡绳头交给断耳军汉，顺手扯了扯被火燎卷边的旧氅，拢紧衣襟，嗓音懒的像平常闲话：“那边谁在走？”

没人吭声。

军汉们刚从火场里退出来，脸上还挂着灰，一时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窄道尽头，那几道人影已经快挤到外圈车辙旁了。断耳军汉盯了两眼，先骂了句：“方才没见他救火。”

另一个老卒眯起眼：“从后帐绕出来的。”

顾砚舟站在救护帐口，手里还攥着那支没干透的副本笔。听见“后帐”两个字，他脸色比帐里的冷灰还难看。

那人本来一直藏在后帐影子里，等的就是假残册能不能抢回去。可抢册的护卫被拿住了，蜡渣被木夹取了出来，火线旁又开始写名旁见。再拖到天亮，名单里头第一个被拎出来的，多半就是他。

所以他只能走。

沈照夜朝那边迈了两步。他脚下顿了顿，下一刻跟没事一样抬手招呼：“诸位兄弟，借个道。”

几个军汉立刻横到火线外圈的窄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