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靠在帐外木凳上,他瞥了眼顾砚舟按着的药箱,懒洋洋道:“顾郎中,你这半册底册太金贵,人人想烧,人人想抢。真册双封,沈梨旁录,你押医官印,秦野盯着,搁帐里抄一整夜,多累。”
顾砚舟盯住他:“所以?”
“换个地方。”沈照夜抬手,指向营道后侧,“军医署后头,不是还有一间旧药库?烧过半边,架子还剩几排。把残册放进去。”
帐前几个军汉一齐愣住。
年长的军医署老吏脸色才刚缓了些,一听这话,又白回去:“世子,那地方刚灭火,残梁不稳,不能进人。再说底册证物——”
“我说残册。”沈照夜截了他的话,“真册留帐里不动。拿一册烧黑的废纸,夹两页空封,放架上。”
老吏眼皮一跳。
沈梨先懂了,声音压的很轻:“放给谁看?”
沈照夜笑了笑,咳声从胸口滚出来,里头还带着点烟灰味:“给惦记它的人看。”
顾砚舟搁下笔,语气硬的很:“你要拿假册钓人?”
“钓鱼还得躲芦苇后头,我没那闲心。”沈照夜扶着木凳起身,身子晃了一下。秦野伸手要扶,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我把东西摆在火边。谁眼馋,谁来拿。来晚了,烧没了;来早了,刚好让大家看个明白。”
一个断耳军汉低骂:“这也太明着了。”
沈照夜偏头瞧他:“暗着他们不也烧了一回?明着来,省炭。”
帐前绷着的那些人里,低低响起一点笑,笑不痛快,至少叫人知道,手里还有东西能握住。
顾砚舟皱眉:“要是没人来呢?”
“那就说明他们真信我沈照夜脑子坏了,舍得当众烧证。”他抬了抬下巴,“顾郎中,你觉得他们敢赌?”
顾砚舟低头看药箱。
箱口的死结旁,沾着一层火灰。那半册底册已经重新裹了封纸,真东西也被沈梨按王府旁录的规矩记了封线。另一份副本还没写完。帐外雪声很细,火场里残木偶尔崩一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过了片刻,顾砚舟从废纸堆里抽出几页烧黑边角,推到灯下,又拿两张空白封皮搁在旁边。
“废纸可以用。”他冷冷道,“但我不碰绳。谁敢说我把原册交给你烧,我剁他手。”
秦野取过废纸跟空封,断耳军汉递来旧麻绳,当着帐前几人的面绑了个死结。
沈照夜接过那卷假残册,掂了掂:“轻了点。”
沈梨从旁边摸出几张废药签塞进去,又让秦野重新绑紧:“现在像了。”
沈照夜看了她一眼。
沈梨没避,只低声道:“你坐火边可以。秦野在后,老周守梁,军汉站远些,别挡来路。”
“沈账房都会摆杀阵了?”
“我只会记账。”她挑出一小截封蜡绳头,放到火漆旁边,“这是鸢尾先前从废篓旁的盲道灰里挑出来的,没让人烧。这东西要是再出现,就记同一栏。”
那截绳头半焦半红,蜡色黑里透暗红,像被血浸过,又烧干了。沈照夜盯了片刻,伸手拿起,指腹被余热烫了一下。他没松,反倒把它夹进假册外层绳结里,露出半截。
“既然要看,就让他看清楚。”
顾砚舟脸色沉下来:“你这是把饵挂到人嘴边。”
“饿急了,闻着味就会咬。”
后侧旧药库离救护帐不远,中间隔着一道被火燎塌的木廊。火势已经压下,残梁里还埋着暗红炭心,雪落上去,白气一缕一缕冒。老周先进去,用棍子敲过两根残梁,又让军汉拿湿毡压住梁下火星,才回头:“半炷香,塌不了。过了时辰,人出来。”
军汉们照沈梨的吩咐退到明处,只留两盏风灯挂在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