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板缝隙里溢出的死气还在翻滚，老怪物扶着白骨栏杆，右手垂着，骨头茬子在皮肉底下错位摩擦。
那具被钉在铜门横梁上的残尸彻底没了动静，神血浇透了半扇门板，但门前原本结成严整方阵的数千头星空冰晶巨兽，此刻阵脚全散了。 近卫军统领咽了气，那群万丈高的畜生眼珠子里的凶性当场垮塌，前蹄在虚空中刨动，调转硕大的屁股就想往两边的碎星阴影里钻。 “主帅撂了挑子，底下的小兵这是作鸟兽散，脚底抹油开溜跑路？” 林海洋的神道金身盘在心窍里，嘴里嚼着算力凝出来的虚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老头子，这帮畜生要是散进虚空夹层，跟苍蝇一样在咱们后背打游击，方舟那点家底迟早被磨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儿必须痛打落水狗，全留在这地界上。” “跑？它们已成一盘散沙，一群散兵游勇，哪有什么战斗力？” 老怪物咧了咧嘴，牙缝里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浊气，左手抬起，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 “五行听令，关门，打狗！” 话音未落，甲板前沿的青木枯蝉骨翅猛然一振，眼眶里的绿油油鬼火彻底烧成了深黑。 它先前缩在后头装孙子，这会儿见着便宜可捡，腰杆子立刻挺得比谁都直。 “得令嘞始祖！小的们，给老夫扎紧口袋，一只带毛的都别放过去！” 青木枯蝉那根森白的长针口器在虚空中猛刺三下，伴生母气引动虚空深处残存的生机死绝阵，漫天骨纹化作一张万里巨网，自左侧虚空横向抹平，把三条原本敞开的星河断裂带死死封堵。 水系始祖贴着甲板的身子跟着一扭，青黑鳞片泛起油滑的光泽，蛇信吞吐间，大片幽冥死水倒卷而上，在右侧虚空拉出一条万丈泥潭。 “咳，主上，这拦路的脏活累活老奴全包了，回头玄玉丹可得按规矩折算，少一颗老奴就去洛太上那儿哭坟！” 水系始祖嘴上叫着苦，下手却黑得没边，死水丝线顺着两头逃窜巨兽的脚踝一缠，生生把那两座小山般的冰晶躯体拽得在虚空中打了几个滚。 正面战场上，原本还在迟疑的近卫军残兵彻底炸了锅。 前路是青铜大门的因果血锁，左右两翼全被五行老怪扎上了死篱笆。退无可退，这群在星空横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原死士，喉咙里滚出了野兽濒死的咆哮。 “跟这帮下界臭虫拼了！如果今天战死在这帮下贱的虫子手里，死都难以瞑目。” 一名副统领模样的白甲修士站在巨犀头顶，满头白发在冻气中披散，手中的短矛直插自己胸膛！ “引爆寒核！把这片星域拖进绝对零度，拉他们陪葬！” 数千头星空巨兽同时仰天长嚎，胸口那团幽蓝色的高维冰晶核心剧烈震荡，表层的护体坚冰咔咔开裂，刺目的蓝白极寒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旧天道淬炼了无数载的寒毒冰核，一旦同时殉爆，整片战场的微观粒子都会被强行拉入永恒静止，连元神都要被冻成冰渣！ 方舟防护罩上瞬间凝结出半尺厚的灰白霜花，动力炉发出一阵阵吃力的呻吟，驾驶舱里的仪表盘指针疯狂倒退。 “玩自爆？问过老子的重力场没有？！”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吼如狂雷般在战阵中央轰然炸响！ 撼地龙龟虫庞大的身躯向前横移半步，背甲上新生的暗黄色骨芽暴长百丈，重重一脚跺在虚空之中！ 轰！ 方圆数十万里的虚空重力场瞬间翻了整整八千倍！ 那股原本向外疯狂扩散的殉爆寒潮，被这股厚重无比的神土领域硬生生压回了巨兽体内。膨胀的冰晶核心在重力压迫下发出酸涩的哀鸣，连巨兽胸腔里喷出的白汽都被压成了贴地的蓝泥。 巨龟晃了晃那颗大如山岳的头颅，嘴角淌下两道腥臭的涎水，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凶光： “想跑？先问问你龟爷爷的肚子装不装得下！” 神土领域展开的刹那，下方早已饥渴难耐的十亿虫潮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噬金蚁后站在指挥台尖角，九彩战甲上的星镜折射出冰冷的杀意，巨螯向前狠狠一划： “白帝禁卫，犁庭扫穴！” 嗡——！ 上百万只变异的金刚爆裂蚁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飓风，不再是散兵游勇的冲撞，而是结成整齐划一的切削阵型，顺着神土重力的倾角，铺天盖地砸进了巨兽群中！ 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火毒蜈蚣。 这些在地底憋红了身躯的凶物，尾钩上勾着同伴，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火煞网络。火克金，水火相生，暗红色的毒火顺着爆裂蚁咬开的甲壳裂缝疯狂灌入！ 噗嗤！噗嗤！ 最前方那头万丈高的冰甲玄龟甚至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三千多只变异工兵蚁已经顺着它的眼眶、鼻孔和耳膜硬生生钻了进去。 坚不可摧的高维冰晶神甲，在融合了暗物质与始祖金酸的口器面前，脆得跟冬天的薄萝卜皮没有任何区别。 咀嚼声。 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在虚空中连成了一片海洋。 没有花哨的仙法对决，只有原始纯粹的啃噬与分解。 一只巨螯咬碎骨膜，十只巨螯撕扯筋络，上万只工兵蚁在巨兽体内疯狂分食那些温热的高维精血。那一头头庞然大物在虚空中痛苦地挣扎了不到七息，庞大的肉身就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迅速凹陷、瘪塌。 当那阵黑金色的虫雾呼啸着掠过时，原地只剩下一具惨白透亮的巨大骨架，悬浮在虚空之中，连一丝碎肉都没留下。 “嘶——！” 观战舱里，沈孤城死死抓着操作台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干瘪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在特管局干了半辈子，见惯了超自然生物的凶残，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生命战争的全部认知。 那不是杀戮。 那是流水线式的拆解，是一场精密到毫厘的资源回收！ “沈老弟，收收下巴，口水都滴仪表盘上了。” 林海洋的声音在他耳麦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懒散。 “跟这帮饿死鬼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剩菜剩饭。咱们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粒粒皆辛苦，高维冰晶核心是不可再生资源，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沈孤城嘴角抽动了两下，僵硬地扭转脖子： “林指挥，它们......它们在吃神格！我算明白了，就是修仙者眼里所谓的极寒法则天材地宝。” 虚空战场上，杀戮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收割。 数千头冰晶巨兽在重力场和火煞网的双重挤压下，像是一群落入铁丝网的家禽，被五行虫军有条不紊地分割成几十个包围圈。 金刚爆裂蚁负责破壳，火毒蜈蚣负责融化神经，变异工兵蚁负责掏出胸腔最深处的高维冰核，最后由后阵涌上来的普通蚁群将碎肉与骨渣分食干净。 那名断矛插胸的白甲副统领，半截身子已经被火毒蜈蚣咬烂。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近卫军团在短短半炷香内被啃得只剩白骨，眼底最后的绝望化作了惨笑： “妖孽......你们这群蛮荒爬出来的臭虫，都是他娘吃人的妖孽！仙庭不会放过你们的，门后的古仙......” 喀嚓！ 一只泛着暗红幽光的巨螯横空剪过，副统领的头颅冲天而起，还没落入虚空，便被三只掠过的金甲飞镰在半空中撕成了碎块，连同元神一起吞入了腹中。 整个青铜大门前，数十万里的空域被虫潮硬生生梳理了一遍。 原本堆积如山的巨兽尸骸、弥漫的寒毒冰雾，在十亿虫群贪婪的胃袋面前，被扫得干干净净。除了青铜门板上被长矛钉死的主帅残尸，虚空中甚至连一片超过巴掌大的冰甲碎屑都找不到。 数万枚散发着高维波动的冰晶核心被源源不断地送入方舟底仓，堆成了一座座闪耀着幽蓝光芒的小山。 饱食了高维神血与冰晶本源的虫军，体表那层暗金色的甲壳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暗金的底色中，泛起了一层深邃厚重的紫金微光，甲壳边缘生长出细密倒刺，原本畏惧绝对零度的本能被彻底抹平，每一只灵虫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比战前强悍了何止三成！ “发财了，老头子。” 林海洋盘算着识海中反馈回来的数据，金青色的算轨飞速跳跃。 “整整一万两千颗星空巨兽级高维冰晶核心，近卫军精锐神格七百二十枚。这批硬通货要是拉回蛮荒异界，洛太上能把中州那帮老怪物的内裤都给套现出来。” 老怪物单手撑着白骨扶手，咳出一口带冰碴的血沫子，独眼里的暗金齿轮缓缓平复下来： “少在老夫面前算细账，吃得太饱，容易撑破肚皮。再说了，眼前的极寒天才地宝只是普通级别的。老子觊觎的是藏在大门深处的极品级别的，虽然来之不易，但一旦得手，吞进肚子里，那才叫一个爽翻天。” 心窍深处，林海洋神色微微一凝。调侃道： “老虫祖想不到你还好这一口，怪不得你的能力逆天，底牌源源不断。原来从来不满足蝇头小利，而是一鼓作气刨人家的祖坟才善罢甘休。” 他顺着老怪物的神念往下看，只见下方刚刚完成蜕变的数百万工兵禁卫，体表的紫金甲壳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被强行吞入腹中的高维冰晶核心，虽然被暗物质和火毒暂时压制，但其本质是极寒死绝之物。工兵蚁本体的金煞之气与这股极寒法则产生了极为激烈的排斥反应。 一只只工兵禁卫的背甲上，一道道霜白色的冰纹正在疯狂撕裂暗金底壳，金铁交鸣的爆响在虫群内部此起彼伏，甚至有数十只灵虫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法则冲撞，甲壳当场崩碎出一道道裂痕！ “五行失衡。” 林海洋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架势。 “水火未济，金受寒凝。这帮小崽子胃口太大，把硬骨头连皮带肉全吞了，肚子里正在闹翻江倒海。必须立刻回蛮荒神国，用主祭坛的五行磨盘引地脉煞气给它们洗胃，否则这批刚进化的精锐得废掉三成。” 老怪物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独眼冷冷扫向后方的方舟动力舱。 青铜大门前的战斗虽然告一段落，但门后那道被震开半寸的古棺缝隙，散发出的苍凉死气正变得越来越重。整座大门表层的猩红血锁，在吸饱了近卫统领的神血后，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向内收缩。 方舟必须尽快起航，脱离这片充满未知的死亡禁区。 然而，就在青木枯蝉指挥着虫潮有序回撤、准备登上方舟甲板的当口。 嘀——！嘀——！嘀——！ 方舟动力舱深处，原本平稳运转的中枢阵盘，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鸣警声！ 红色的警报法光透过厚重的玄铁舱壁，将整座甲板映照得一片血红！ 沈孤城猛地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光幕上飞速敲击，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指挥！动力舱的水系主阵枢熄火了！跨界输灵大阵的能量流向在被逆向抽取，通道坐标......坐标正在发生大范围偏移！” 舰首处，老怪物搭在栏杆上的枯瘦左手猛地一紧，坚硬的白骨扶手被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