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表写得一个比一个卑恭，贡品清单也一个比一个丰厚，只求大周天子能放他们一马。

李云天在双峰堡山谷中也收到了消息。

他放下手头火炮砂模的图纸，对身旁的丁世雄说：

“明日献俘大典，你随我入城观礼。也顺便看看，咱们给北征军造的那些刀剑甲片，在万帅手里用得如何。”

丁世雄应了声是，又问要不要带几支新造的燧发枪去。

李云天想了想，摇头道：“不必。明日是万帅的场子，咱们是去看的，不是去抢风头的。”

六月十一，天刚蒙蒙亮。

李云天与丁世雄带着数十名护卫，策马离开双峰堡，向着京城疾驰。

官道之上，已经有无数城外百姓推着车、挑着担子，纷纷往东门外赶，人人脸上都带着亢奋，口中谈论的，全是今日的献俘大典，谈论万子同，谈论被押解而来的吐蕃赞普。

一路行来，道旁茶棚座无虚席，说书人高声讲着黑石城血战的故事，引得满座喝彩。

丁世雄骑在马上，看着沿途汹涌的人流，低声对李云天道：“百姓只知万帅破吐蕃，却不知道，战场上那些摧城破阵的利器，是双峰堡工坊所造。”

李云天勒住马缰，望着远处京城巍峨的城墙，淡淡一笑：“百姓知沙场将士之勇，便足够了。火器之秘，更是宜藏不宜露。”

说话之间，东方天际，一轮朝阳缓缓升起，金辉铺满整条官道。

东门外，五里大营方向，隐约传来雄浑的号角之声，沉沉荡荡，随风飘向京城。献俘大典，即将拉开帷幕。

辰时一到，三声浑厚的景阳钟自皇城城头荡开，压过了官道两侧熙攘的人声。

东门外，御道早已清扫干净，黄土垫道，两侧立满金甲羽林卫，长戈如林，旌旗顺着御道一直排到城门之下。

天子李为民的御驾停在东门城楼之下，明黄伞盖高高撑起，玉带蟒袍，面容肃穆，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百姓都被拦在羽林卫的警戒线外，密密麻麻挤成一片，方才还喧闹的人声，此刻都不自觉压低，无数双眼睛齐齐望向东方官道的尽头。

不多时，一阵低沉的号角由远及近。

最先入视野的是前队骑兵，甲胄在朝阳下反光，马衔枚，步整齐，是万子同麾下的精锐。

骑兵两侧，数十名持旗手高举缴获的吐蕃王旗、各部土司旗帜，那些幡旗残破焦黑，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渍，被士兵拖曳而行，引得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紧随其后，便是囚车。一共七辆木笼囚车，以粗重的铁锁捆锁，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当头一辆囚车里，赤松赞普一身破烂毡衣，发髻散乱，往日里吐蕃共主的威严荡然无存，面色灰败，垂着头，偶尔抬眼望向城头御驾，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其余囚车内，是吐蕃的国相、大将与各大土司，或垂首不语，或面色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