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车组注意,稳住,别慌,瞄准了再打!”
郑铁山在步话机里吼了一嗓子,随即对炮长说道,“再来一发。”
他重新将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将十字准星对准了一辆德军四号坦克。
他将大拇指放在高低机转轮上,轻轻地往下压了压,准星缓慢地移动到了坦克车体的正中央。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稳住……稳住……”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食指缓缓收紧,扣在扳机上。
“放!”
“轰!”
第三发炮弹射了出去。
这一次,郑铁山看得清清楚楚,炮弹朝着德军坦克的车体飞了过去。
然后,它竟从德军坦克炮塔的正上方擦了过去。
就差那么一点。
“操!”
郑铁山猛地一拍炮塔内壁,骂了一句。
三发炮弹,全部落空。
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三十六辆虎式坦克和二十辆德军坦克隔着两千多米的距离对射,炮声隆隆,火光闪闪,双方打得热闹非凡,却没有一发炮弹能摧毁目标。
虎式坦克的炮长们一个个趴在瞄准镜后面,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暴躁,从暴躁又变成了自我怀疑。
他们平时训练时打移动靶的成绩并不差,两百米外打移动的木板靶,十发能中七八发。
可那是毕竟是靶子,靶子沿着固定的轨道移动,速度慢,路线直,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而眼前的德军坦克,它们的行进路线忽左忽右,时快时慢,还时不时地停一下、倒个车、换个方向,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更要命的是,德军坦克手们全都是一帮老油条。
他们从波兰打到法国,从巴尔干打到苏联,跟波兰人的坦克部队交过手,跟法国人的坦克部队交过手,跟英国人的坦克部队交过手,跟苏联人的坦克部队交过手。
他们太熟悉坦克对战的节奏了,该什么时候停车,该什么时候加速,该什么时候急转弯,该什么时候倒车,他们将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们的车长知道,在敌军坦克瞄准自己的那一瞬间突然停车,能让对方的瞄准镜失去参照物。
他们的驾驶员知道,在炮弹飞来的那两秒里做一个急促的转弯,能让对方的提前量计算瞬间作废。
这些经验是用两年多的实战、用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换来的,是训练场上永远教不出来的东西。
二连连长刘大柱指挥的坦克在冲到了距离德军坦克约一千五百米的位置时,连续打了五发炮弹,五发全部落空。
他的炮长是个叫李二柱的小伙子,平时打靶成绩在全营能排进前三,此刻却急得满头大汗,两只眼睛都快钻到瞄准镜里去了。
“连长,我再调调。”
李二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别急,慢慢来。”
刘大柱嘴上安慰着对方,可自己的手心里却已经全是汗了。
他透过观察窗看到一发德军炮弹打在了自己车体左侧的履带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履带板被崩飞了一块,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德军的炮弹对虎式坦克几乎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Pak 36型37毫米反坦克炮打出的穿甲弹在正常交战距离内只能击穿三十毫米左右的垂直装甲,而虎式坦克的侧面装甲都有八十毫米厚,正面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百毫米,且带有一定的倾角。
德军四号坦克上那门短管75毫米炮,发射的穿甲弹在五百米距离上也就能打穿五十毫米左右的装甲。
也就是说,德国人的炮弹打上来,根本破不了虎式坦克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