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山谷,视野骤然开阔。
卡卢加城东的旷野上,呈现出一幅让施特恩贝格终生难忘的画面。
远处,一片连绵的丘陵上,密密麻麻的战壕和工事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战壕纵横交错,掩体星罗棋布,铁丝网和反坦克壕在雪地中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工事之间,排列整齐的帐篷和车辆。
数以百计的军车和装甲车停在旷野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而那些装甲车中,有些他认识,但有些,就连他也从未见过。
就在山谷出口不远处的一片隐蔽阵地上,施特恩贝格看到了一个令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东西。
那是一辆他从未在任何情报简报或技术手册上见过的庞然大物,它的体型远超四号坦克,炮塔宽大,炮管粗长。
柏林的情报部门从未提及中国人拥有这种级别的装甲车辆。
良久之后。
施特恩贝格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几辆虎式坦克上移开,随即将目光移向了那些战士的身上。
这些战士大多面庞黝黑,身材瘦削,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施特恩贝格从未在苏军士兵脸上见过的光芒,那是自信,甚至是骄傲。
他们穿着厚实的棉衣,但棉衣的做工并不粗糙,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每个人的装备都齐全到令人发指,弹药、手榴弹、刺刀、水壶、急救包,一应俱全。
在他走过的每一处阵地上,都有战士向他投来警惕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带着好奇,带着戒备,但没有一丝恐惧。
施特恩贝格的心越来越沉。
他走在旷野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头。
柏林的情报,那些轻描淡写的评估,那些“中国军队装备低劣”“不堪一击”的判断,此刻全都化作了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些坐在柏林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写着报告的官僚,他们到底有没有亲眼见到过一支真正的中国军队?
不,他们没有。
他们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靠着一些不知转了几手的过时的情报,就敢对一支正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军队指手画脚,甚至将整个东线的战略部署建立在了他们的臆想之上。
想到这里,施特恩贝格在心里将柏林情报部门的祖宗十八代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
他很想现在就回到维亚济马,冲进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电报室,给柏林发一封加急电报,电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混吃等死的官僚,你们真是害人不浅。
他默默地走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江倒海。
维尔纳中尉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周大勇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施特恩贝格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又恢复如常。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处高地上的指挥所。
指挥所被设在了一座半地下式的掩体内,入口处站着两名哨兵,腰间别着驳壳枪,目光锐利。
掩体内部比外面暖和不少,烧着一只铁皮炉子,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部队的部署和敌我态势。
地图前,两名指挥官正背对着门口,指着地图低声交谈着什么。
左边那位,穿着一件旧棉袄,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把驳壳枪,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身材中等偏上,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一开口嗓门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