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府门口的时候，门吏老刘正捧着卯簿站在门洞里头打哈欠，见她来了，把簿子递过来：“陈前行，今儿来得早。”

明晓拿签子往簿子上按了，老刘勾了一笔，摆摆手放她进去。

她进了使院正屋，屋里还黑着，只有靠窗那张桌子点了一盏灯——王景仁已经到了，正坐在灯下拿笔在纸上描什么。

见她进来，王景仁抬头笑道：“陈前行，今儿来得早啊。”

明晓道：“你也早。手头忙什么呢？”

王景仁把纸往她这边推了推：“昨儿田勾押交代的，把兴国寺那案子的文书归拢归拢，该归档的归档，该送架阁库的送架阁库。”

明晓点了点头，走到自己桌子跟前，嘴角就抽了一下。

她那张桌上堆了一摞册子，摞得足有一尺来高，从桌沿一直码到桌子当中，摇摇欲坠。

她翻了翻，上头几本是今年秋税的完税簿册，中间夹着几卷户曹的田籍抄件，底下压着一沓子仓库收支凭由，有的盖了印，有的没盖，有的边角卷了毛，有的纸页发黄，一看就是陈年旧账。

她正翻着，田雁从里屋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摞，往她桌角上一搁：“陈前行，这些是昨儿下衙后送过来的，户曹那边的秋税尾账，还有仓曹的粮料盘点册，都等着核。赵判官说了，你手头快，这些交给你。”

说完转身走了，连句“辛苦”都没带。

明晓心里冷笑一声，昨天她来报到，就给她“好”脸色看，今天更是，还有“下马威”。

是的，前行是手分里头资历深、等级高的文书吏，管的就是核心案卷、账目，能督催公事，还管着后行、贴司这些下级小吏。

可不能什么都她亲自干吧？

光是眼前这一堆的册子，秋税尾账加粮料盘点，哪一样都得一笔一笔勾考算明，查验收支凭据，对不上的还得拿朱笔圈出来回头追。

这是正常人的工作量？

她也没反驳，人家也没说多久干完，她只是坐下来，随手把最上头那本秋税完税簿册翻开。

簿册是户曹那边送来的，一县一县排下去，每县底下按乡、按里列着户名、田亩数、应缴税额、实缴数额、欠缴数额，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写得工整，有的潦草得认不出来。

她翻了两页，就觉出不对来了。

有两页的笔迹跟前后不一样，数字也有涂改的痕迹，涂改的地方没盖印，就这么拿墨抹了重写。她拿指甲刮了刮涂改处，墨底下隐隐透出原来的数字，跟改写后的对不上。

这能是开封府户曹做的册子？

这么明显的敷衍了事？

她用脚踩都比这做的好吧？

她把这本搁到一边，翻开第二本。

第二本是仓曹的粮料盘点册，记的是府衙仓库里头粮料的进出，某月某日收某县运来的粟多少石、麦多少石，某月某日支给某营、某司多少石，结余多少石。

她快速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结余数，心算了一遍，为了验证，又倒回去拿收数减支数算了一遍，两遍对不上，差了三石多。

这三石粮搁在府衙仓库里不算大事，可账上差了三石，要么是收的时候少记了，要么是支的时候多记了，要么就是有人从中间摸了三石走。

这对吗？

这还是开封府吗？

她就简单翻看了两本册子，就一眼发现了这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