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安慰道:“会不会是出去了?他一个举子,兴许是早起出去背书,或者去城中办事,一时忘了时辰。”
苏辙道:“我起初也这么想。可问了他同屋的人,说他昨日还跟人借了几个铜板,说今日要去御街买些笔墨。既是去买东西,总该带着钱袋。”
明晓点了点头,又问:“那寺里除了吴承德不见了,还有别的异样吗?”
苏辙道:“知客僧已经让人把寺前寺后都查了一遍。后院的柴房、水井、菜园,都没有。汴河边也让人去看了,岸上没见着什么,河面结了冰,也瞧不出痕迹。”
苏轼在旁边搓了搓手,急道:“这可真是奇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陈兄,你说……会不会跟那间屋子里的画有关?吴承德前前后后去了好几回,每回去完脸色都不好……”
明晓没有立刻接他这话。她沉吟了一下,道:“吴承德最后被人瞧见是什么时候?”
苏辙道:“他同屋的人说,昨晚亥时前后还听见他翻身。今早卯时起来,人已经没了。中间隔了差不多四个时辰。这院子里住了几十号人,夜里进进出出,谁也没留意。”
明晓道:“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是昨晚就虚掩着,还是今早才发现的?”
苏轼道:“这个不清楚,只是今早我跑过去看的时候,门就掩着,一推就开了。”
明晓道:“那间屋子白天有人去吗?”
苏轼摇头:“那屋子僻,又暗,平日里没人去。我上回去看六祖像,是偏院东边那间,光线还凑合。挨着汴河那间更老的,白天都没人进去。墙根下堆着枯叶,门板都朽了。”
明晓沉吟片刻,道:“苏兄先别急。既然吴承德平日里虽然寡言,可到底是个活人,有手有脚。兴许是早起出去背书,寻了个僻静地方,一时忘了时辰,又或者临时想起什么要紧事,去城中跑一趟。他未必就是出了事,有些人出门急,抓了件外衫就走,也是正常。”
苏轼皱着眉,显然不太信:“可他那钱袋就搁在枕头边上。他昨日还跟人借钱买笔墨,今日出门能不带钱?”
明晓道:“借钱是昨日的事,兴许昨晚他家里托人捎了钱来,又或者他改了主意,今日不买了。”
苏轼还想说什么,苏辙却在这时开了口。
“陈兄,你这话搁在旁人身上说得通,搁在吴承德身上,说不通。”
明晓转头看他。
苏辙斟酌了一下,接着道:“吴承德此人,每日卯时起身,先读半个时辰诗书,再写策论一篇,风雨无阻。院子里旁的人,读累了还出来透口气,跟人说两句闲话,或者蹲在墙根底下晒晒太阳。他从来不。他连吃饭都是让同屋的姓张会举子帮他捎回来,自己坐在屋里一边啃炊饼一边翻书。之前寺里施腊八粥,全院子的人都去前头排队,就他没去,张会给他端了一碗回来,他接过去连谢都没道一声,眼睛没离书。”
苏轼愣了一下:“这么用功?”
苏辙看他一眼:“大哥你时常在外头跑,自是不知。你不在时,他那窗子就故意支开一条缝,往你住的房间看,看你桌上摊着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每当你回来之后,他那窗子反倒关上了。我起初以为他是嫌吵,后来……”
苏轼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他……这是作甚?”
苏辙轻轻叹了口气:“大哥,吴承德从两浙路来,来得比咱们早,住得比咱们久。他家里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供他进京赶考已是勒紧了裤腰带。他在这浴室院里一住几个月,每日只吃最便宜的素面,连炭都舍不得多烧。他是把你当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