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时一离开。
明晓就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忍着疼痛不适,踩着踏板下了地。她的腿还有些软,扶着榻沿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子里暮色沉沉,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晃。
她看见顾时渐渐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安和困惑。
院子里的风从墙头上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关上门窗,回到榻上。
然后躺着看向屋顶,很晚才睡着。
……
第二天,明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在榻上,觉出身上比昨天轻了些,骨头没那么酸了,烧也退得干干净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的。她又攥了攥拳,指节还有些疼,可比昨天有力气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
矮胖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腰间系着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着。她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走到矮几边搁下,又去收拾明晓昨天换下来的药碗。
明晓看着她,道:“大娘,怎么称呼?”
婆子手里没停,道:“老奴姓赵,村里人都叫老奴赵婆子。”
“赵大娘。”
明晓喊了一声。
随意问起来:“老苍老呢?”
赵婆子回:“不知道,老奴只管做饭、浆洗、收拾屋子。”
“给我看病的师父你见过吗?”
赵婆子把碗碟收进托盘里,道:“老奴不知。”
明晓又问:“那……顾时呢?”
赵婆子道:“老奴更不知了。”
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手里利索地收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是老苍头一样聋哑人,可问她什么,她都是“不知”。
甚至问庄子的位置、外头那条官道通哪里,她都一概摇头,最多只重复那一句“老奴只管做饭、浆洗、收拾屋子”。
明晓放弃,知道这婆子被顾时敲打过了,问也白问。
她把粥喝了,把药也喝了。
她搁下碗,朝赵婆子道:“大娘,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赵婆子这才应了一声,把托盘搁下,过来扶她。
她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的阳光照进来,白晃晃的,照得她眯了眯眼。她在外头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才慢慢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老槐树下摆着石凳,石凳旁边搁着一只旧木桶,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
墙头上的碎瓦片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院墙外头的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轮声咕噜咕噜的。
明晓走到石凳边,坐下来,让赵婆子回去忙。
赵婆子应了一声,回了屋。
明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她的脸朝着太阳,眼睛眯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坐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和尚走了进来。
他肩上挎着只扁竹药笈,手里攥着青竹杖,脚上还是一双补过的芒鞋。
他走进院子,站在老槐树下,看见明晓坐在石凳上,嘴角浅淡的笑意浮上来。
“女施主今日气色好多了。”
他道。
明晓明白了,这位就是给她治病的那位“智缘大师”。
智缘走到她对面,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来。
他把竹药笈搁在脚边,从里头取出一只小小的脉枕,搁在石桌上。他道:“贫僧来给施主复诊。”
明晓乖乖把左手搁在脉枕上。
“有劳大师了。”
智缘三指搭上来,闭上眼。他搭了左腕,又换右腕。
搭完了,他睁开眼,看着明晓的脸。
“脉象比前几日稳了许多。寒症退了,旧伤也收敛了。再吃两剂药,就能停药了。只是——”
他顿了一下:“施主不要忧思过度。你的身子底子薄,经不起耗。”
明晓点了点头。
没想到智缘又道:“施主本就神魂错位,这一场病,又添了几分游离。日后若再受惊,或者再耗神,怕是要出大问题。”
明晓本是随口应了一声,可应完之后,就僵住了。
什么?
她没听错吧?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智缘。
智缘坐在她对面,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敛静的样子。
就这么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