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燕大图书馆彩绘玻璃，在藏青色水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韩英指尖刚抚过《华国陶瓷史》泛黄的扉页，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这位同学，你连续一周天天来翻这些老书，是对古陶瓷有兴趣？”

韩英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老花眼，老人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别着燕大历史系的校徽，手里还攥着两本书。

她认出这是上周去蹭古文课的陈教授，传闻祖上是故宫博物院的老研究员，后来被扣了帽子下放到车间劳改，前两年才平反回到学校。

“陈老师，”韩英赶忙合起书起身让座，有些诧异陈教授怎么会找自己，“我就是前些天偶然收了个老茶罐，摸不清门道，想来查查书长长见识。”

陈教授眼睛亮了亮，也不客气，挨着桌边坐下：“现在年轻人都抱着数理化书啃，稀罕看这些老物件的可不多。你收的什么茶罐？”

韩英也没瞒着，捡了关键几句把那天在巷口换酱釉罐的事说了。

她末了才道：“我对着书翻了好几天，看着款识像是明万历的民窑，可拿不准胎质对不对。”

陈教授听得身子往前倾了倾，拍着大腿笑道：“巧了，我前阵子刚在文物局翻完一批民间征集的杂项档案，万历那批民窑细路酱釉罐，窑变开片带暗青纹的，存世量极少，你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要是不嫌弃，周末我没课，你拿来我帮你把把关？我那儿还有本家传的《明清民窑瓷谱》，市面上都没流通过，到时候带给你参考。”

韩英喜出望外，连忙询问了陈教授的住址。

刚要道谢，就见远处管理员阿姨挥着鸡毛掸子喊：“闭馆啦！要锁门咯！”

两人忙收拾好书往外走，陈教授走在台阶上还扭头叮嘱她：“学习古董这东西别急，现在城里好多住老四合院的，前些年抄家退赔回来不少物件，他们不懂行，又怕再惹麻烦，都想着赶紧转手换粮票，你沉住气，别露富。”

等韩英揣着满肚子收获骑车回到胡同。

刚拐进巷口就撞见柳眉抱着景初站在她家院门口，脚边还放着个半人高的麻布袋子。

“你可回来了。”柳眉看见她就迎上来，额角沾着点细汗，“刚才有个蹬三轮车收破烂的，在前街老郭家院门口晃悠，老郭头儿子要娶媳妇急着翻盖房，正愁院角堆的一堆旧书旧家具没地方清呢。”

“我听他跟人唠嗑说，那些书全是他爹解放前攒的线装本，正打算论斤卖给收破烂的，我想着你最近不是总翻老书嘛，赶紧跑过来给你报信。”

韩英眼睛一亮，掉头骑车就往杨老七家方向跑。

刚踹开杨老七家院门，就看见他正蹲在地上擦他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还挂着俩空布袋子。

“别擦了，跟我走！”韩英拽起他就往外拉，“来大活了！”

俩人蹬着车往前街老郭家赶的时候，就看见那收破烂的正把杆秤往那堆线书上搭，秤砣都快挂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