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拉着宋母坐下，又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什么事啊？”

宋母接过杯子，却没有马上喝，只是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屋里点着一盏台灯，宋知微刚才批改到一半的作业还摊在桌上，旁边放着周铮拿回来的调令。

她看了片刻，才开口道：“是不是舍不得走？”

宋知微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坐在母亲身边。

“有一点。”

“不是一点吧？”

宋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很温和。

“你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心事也不爱跟家里说，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可你现在都结婚了，往后是要和周铮过一辈子的，有些事情不能总想着家里。”

宋知微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其实也知道，周铮调动是好事。

这次调过去，不只是换个驻地那么简单，往后要独立负责的事情更多，对他的前途也有好处。父母知道后都替他高兴，就连平日里话不多的宋父，也主动问了几次新驻地的情况。

她自然没有理由拦着。

只是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妈，我知道你和爸都希望我跟着他去，可我就是觉得……”

宋知微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些：“好不容易才团聚，咱们一家人刚刚住到一起，没过多久又要分开了。”

她说到这里，鼻尖有些发酸。

“我刚到岛上的时候，什么都不熟悉，家里家外的又总是闹出些事情来，后来爸妈也来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回家都能看见你们。现在学校的工作也稳定了，春禾的代销点也办起来了，我原本还想着，等过些日子，咱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宋母听着，眼里也有些湿润。

“妈知道。”

她握住女儿的手，“我们也舍不得你。”

宋知微抬起头，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心里更加难受。

这些年家里经历了太多事情，姐妹俩离开沪上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她作为姐姐，总想着要照顾妹妹，要让父母少操些心，哪怕自己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如今好不容易一家人又在一起了，她却要考虑跟丈夫离开。

“妈，我就是担心你和爸。”她轻声说，“爸的腰虽然好了些，可也不能太劳累，春禾整天忙着代销点的事，她自己还年轻，性子又急，我怕她顾不过来。”

宋母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看你，说来说去，还是放心不下家里。”

“我怎么能放心？”

“那你想过没有，你走了以后，春禾就不能自己过日子了？你爸妈就不能照顾自己了？”

宋知微被问住了。

宋母将杯子放到桌上，慢慢说道：“你妹妹有她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她现在有丈夫，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代销点是她一手办起来的，你总不能因为担心她，就一直替她操心。至于我和你爸，我们也没到不能动弹的年纪，难道还要你们姐妹俩守在身边，一辈子不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宋母摸了摸她的脸。

“微微，你从小就懂事，家里出了事，你总想着要照顾好妹妹，后来又担心我们。可你也才二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道你就不该有自己的打算？”

宋知微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说自己没有觉得委屈，也不觉得照顾家里有什么不好，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母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