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的解不是治愈。

寄生记忆全部送还后，他的大脑安静得像荒地。最初几个小时，他还以为这是好事。没有死人抢他的手，没有陌生口味顶上舌头，没有夜里冒出来的火场和水声。可到中午，他问了第三遍同一个问题。

“现在几点？”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你十分钟前问过。”

宋野低头看笔记本。

上面写着：现在十二点四十。顾沉舟说我十分钟前问过。

他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真麻烦。”

麻烦不是记不得过去。过去还在。服役、锚、顾沉舟、414、中枢、秦灯送还，他都能想起。问题在新记忆。被寄生记忆覆盖太久的大脑区域，像被长期占用的房间，租客走了，墙也坏了。新的东西放进去，很快漏出去。

顾云深给他做了检查。

“短时记忆存在。工作记忆存在。长期固化障碍。”

宋野说：“翻译。”

“你能思考、战斗、阅读。你很难形成新的长期记忆。”

“多久？”

“可能永久。”

宋野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每天醒来，都得靠纸确认昨天发生了什么？”

“大概率。”

老猫在旁边说：“至少你还识字。”

宋野看他：“你安慰人像催债。”

“我本来就催债出身。”

这句没让气氛轻松多少，但宋野还是笑了。笑完，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重新写：

我叫宋野。

我脑子里曾经有二十三段寄生记忆。

现在没有了。

新的事容易丢。

看笔记。

写完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装没事。

顾沉舟看见这句，没评价。

宋野的解，解掉了覆写，也带走了支撑。那些寄生记忆是敌人，也是畸形拐杖。它们让他痛苦，却也填满大脑空处。现在拐杖没了，他必须重新学会站。

秦灯站在门口，低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