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鹿野训练得更狠了。
柳昭发现她每天凌晨三点半就出现在训练场上——比平时又早了半个小时。沙袋三天换了两个,训练假人的金属关节被摔得咔咔响,地板上多了一排新的裂纹。鹿野不再只练拳击或泰拳的专项动作,她的训练内容开始变得杂而全面:散打的组合拳、泰拳的肘膝、柔道的摔投、拳击的步法,所有内容在一个早晨里轮转一遍,衔接顺畅得像流水。
柳昭有天早起去食堂打饭,路过训练场时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鹿野正对着一个散打训练靶做连续侧踹,左腿右腿交替踢出,速度快到腿影连成一片。踢完最后一脚,她落地转身,直接衔接了一个柔道的背负投动作——虽然没有对手,但她对着空气把整个发力流程做完了,从沉胯到拧腰到甩臂,干净利落。
柳昭站在门外看了十分钟。鹿野换到拳击沙袋,打了一组组合拳,然后退半步改泰拳的膝撞,膝盖顶在沙袋底部,帆布面凹陷下去一个坑。
每一式都带着股狠劲,那种“不把自己练散架不算完”的狠。
柳昭推门进去。鹿野偏头看见她,停了动作,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早饭我给你打好了。”柳昭举了举手里的餐盒,“来吃。”
“练完这组。”
“你练了两个半小时了,我从宿舍窗户看着你灯亮到现在的。”
鹿野垂下手,转过身朝她走来。白短发被汗浸透贴在额角,训练服前胸湿了一片。她接过餐盒时柳昭看见她指关节又红了——旧伤还没好全,新伤就叠上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停?”柳昭问。
鹿野打开餐盒,咬了一口饭团,嚼完咽下去:“练到那两下打回来为止。”
柳昭知道她指的是擂台上的偷袭,那两下——第一下擦过颧骨,第二下撞在腹部。虽然只是皮肉伤,但鹿野这种人对“被打到”这件事的记性比什么都长。
“那不是你反应慢,”柳昭说,“是他偷袭。”
“偷袭也是打到了。”
鹿野把剩下的饭团塞进嘴里,拧开水杯灌了半口,然后走回训练场中央。柳昭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她了解鹿野,这人在训练场上的固执跟她的灵力感知一样,铺开就不收回去。
直到几天后,柳昭偶然翻到了无限教官的备忘录。
那是她去办公室替鹿野取训练计划表时,在桌面上看见一本敞开的笔记本。无限的字迹潦草但工整,其中一页写着鹿野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体术多元适配评估——拳击:压制级。散打:压制级。泰拳:压制级。柔道:压制级。备注:无论对手选择何种单一格斗体系,均有能力再三十秒内瓦解其核心攻防架构。”
柳昭盯着那行“压制级”看了半天。她记得那天在擂台下,鹿野问对面“你选”,对面选了泰拳。她当时以为鹿野只是懒得挑——现在她明白了,鹿野是真的无所谓选哪个。无论对面是拳击的直勾摆,散打的远踢近摔,泰拳的肘膝八臂,还是柔道的缠斗地面技,鹿野都有对应的技术储备把人放倒。不只是“能打”,还是“能拆”。
她把笔记本放回原位,默默走出办公室。
当天下午鹿野在训练场又被无限叫停了。鹿野正对着沙袋做一组泰式低扫,扫到第六脚时无限从场边走进来,伸手托住了沙袋底端,阻断了她的动作。
“够了。”无限说,“你今天已经练了四个钟头纯体术。再练就是磨损,不是提升。”
鹿野收腿站直,喘了口气:“还能再加一组——”
“不加。”无限打断她,“从明天开始,除了实战和突发特殊情况,不准再使用灵力增幅。纯体术训练期间灵力锁定,感知训练除外。”
鹿野的眉头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灵力增幅依赖度太高了。”无限把沙袋推回原位,转身看着她,“我听说了,上周擂台最后那一拳,你的起手式比三个月前慢了两帧。知道为什么吗?”
鹿野沉默。
“因为你习惯了先运转灵力再发力,纯体术的起手反应在退化。”无限说,“灵力增幅的上限取决于纯体术的上限。你现在纯体术还没练到位就频繁用灵力顶上去,短期看着战力提升了,长期会形成依赖。等遇到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他顿了顿,“你会比纯体术练上去的人慢半拍。那个半拍,会要命。”
鹿野站在训练场中央,白短发汗湿贴在脸上。她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明白。”
“纯体术练到什么时候能用灵力?”无限自问自答,“我定的标准——你的徒手击打力达到灵力增幅状态下六成,纯体术反应速度不低于灵力增幅状态的七成。到了那个阈值,你才具备‘自由切换’的体术基底。否则灵力增幅只是个拐杖,不是翅膀。”
鹿野垂着眼,安静了很久。
“……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