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法衣从肩头亮到胸前,程问川的渡川剑也在同时回转。
程问川催动已重新修至出神的枯川魔经,身后暗河直贯黑水幡。方才被斩开的剑气向幡下聚拢,深青锋芒再度照亮渡川剑,迎着沉锋反斩而来。
云启天迎着暗河提剑。
沉锋的每一次挥落,都有龙象神力压向锋前。第一道深青剑威被斩开,第二道从侧面贯来,暗金玄罡护住肩背,肉身承住余势,剑上锋芒却没有因护体受压而退回。
第三剑直接到了程问川身前。
青澜法衣的细纹一片片绷起,渡川剑横挡,衣上仍被切开一道长口。程问川嘴角溢血,眼睛却没有离开沉锋,黑水幡突然绕到云启天上方,幡中寒意照向刚恢复的右胸。
黑水寒意循先前那道血口压来,尚未完全愈合的胸腹立即传出深重刺痛。
云启天胸前玄罡被压得向内凹陷,金色气血却随伤处涌起,将渗入血肉的枯败寒意挡住。他迎着黑水继续出剑,沉锋的锋芒没有减弱,反而在接续的剑势中越发沉重。
程问川催动黑水幡,想将玄罡一并压碎。幡纹亮至极处,云启天胸前护光却仍稳稳撑着,下一道剑威已越过暗河直扑面门。
沉锋贯开黑水,正面斩到法衣上。宝阶青澜衣的护纹已不能承受这股持续攻坚,肩前裂口一路扩向胸侧,鲜血顺着衣角飞散。
程问川向更高处御空。
程问川挥剑压向身后,身形转瞬越过山巅。云启天迎着剑光追去,暗金清辉划过残峰,足下风势一转,便循逐风步的路数掠入云间,沉锋的剑威始终追在青袍人身后。
龙象镇世之光在高空铺开。
狱链从相接的剑势中升起,扣向渡川与黑水幡,神象踏落的重威沿这两件道器压向持有者。程问川抬剑斩链,链影碎开一段,黑金狱火却已触及幡内神意。
他不得不收幡。
云启天趁这一刻斩下沉锋,龙吟穿过云层,暗河从中央彻底分开。程问川被迫回剑,深青器纹撞上银红锋芒,掌心血一齐飞起,渡川剑仍完整,握剑人的护体却已散去一层。
周魇站在更远的山巅。
他看到三世君法衣破裂,骨幡抬起又放下,最终只催动宗门传讯,让各院把主殿护阵全部亮起。自己没有立刻逃,手里的归真经与魂匣却已经先收入储物器。
身旁护院长老问要不要接程君回来。
周魇转过头,目光压在那人脸上。
“去把东面的骨柱升起来!他要是追过来了,你们就一起挡住他,我来催动主阵。”
长老脸色发白,仍只敢应声。周魇看着他御空出去,自己则退到主殿深处,不再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殿顶。
殿顶骨柱下,葛扶舟忽然收到宗主的传讯。
周魇让他去西谷接人,再将殿中的魂匣全部送到内殿,交给宗主收入储物器。葛扶舟走到柜前,里面亮着数十缕魂光,许多是从外面招来的器工,另有一些来自当年同自己一起入宗的人。
他想起自己那缕神魂也在其中一只匣里。
葛扶舟照着姓名收起魂匣,取到最后一只时,眉心忽然轻轻一动。他认出了属于自己的魂光,手指停在匣沿,隔着黑玉看了许久,终于将神意探向匣盖。
他只迟疑一瞬,眉心便传来尖锐痛楚。远处周魇催动掌中的断魂纹,让他不要在柜前耽误,葛扶舟膝弯一低,扶着案脚才重新站稳。
匣盖尚未抬起,烙在魂光上的黑纹已再度收紧。葛扶舟闷哼一声,刚探出的神意被生生震回,眼前一片昏黑。
他收回神意,按紧匣盖,提着全部魂匣往外走,殿下几名弟子见他手里抱的东西,都退到两侧。一名同他同岁入宗的法相低声叫师兄,问是不是准备带他们离开,葛扶舟没敢答,喉头却像含着一块再咽不下去的石。
天上渡川剑又被沉锋逼退。
那名法相看清程问川法衣上的血,脸色更加苍白,忽然问长老是不是该把自己的魂也取回来。葛扶舟腾出一只手,指向廊下,让他先扶住走不动的师弟,自己将魂匣抱得更稳。
葛扶舟张了张口,匣中属于自己的那缕魂光仍牵动着眉心,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走到主殿边时,宗主的传讯符又闪起黑光,叫他先把法相留在殿外挡剑。葛扶舟抬眼看见那些还望着自己的弟子,手里的魂匣突然变得很重。
他把传讯符收起,先让他们退进山后。
宗主再次催魂,葛扶舟痛得跪到阶边,仍没把法相叫回去。断魂纹在眉心亮得发白,他抓住石阶,指甲缝里渗出血,仍抬手朝弟子挥了一下。最先退下去的法相修士看见了,急忙扶起身边的人,沿山后石阶向外奔去。
远处程问川又被迫回剑,黑水幡明灭不定。
葛扶舟顺着那一瞬稍松的压迫,将最外几只魂匣放到没有坏的石台上。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来,至少匣子没有跟着宗主藏进山腹,已经能让后面的人认出是谁。
高空里,程问川忽然举起魂匣。
匣中留着两缕被他控制的归真神魂,他试图以断魂之威压出两片护光,为自己接住迎面剑锋。魂光中的人痛得失声,山巅另一名护院长老也在这一刻抱头,从半空向石阶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