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巨影迎着暗河向谷底收拢,法相的左臂贴向他受伤的肩。黑水再次压来,云启天抬起左掌,巨掌恰在这一刻与血肉重叠,原本发麻的肩骨中骤然涌起沉厚之力。
一道暗金掌光从他掌中冲出,迎空击碎黑水。
程问川目光一凝,渡川剑立刻斩向尚未完全收拢的法相。清辉被深青剑威劈开,巨影又被逼离云启天肩背,口中鲜血随之涌起。但那一掌压住暗河的沉厚威能,仍留在他血肉与神意里。
云启天再次收拢法相。
骨幡从谷后扑来,灰光压住右手,沉锋向下沉落,险些撞上碎石。他以左掌拍开灰锋,胸前却又被枯川剑气贯中,身形重重撞进山壁。碎石塌落,把半截染血衣袍埋在了下面。
周魇眼中贪意陡盛,骨幡从两侧绕来,要把连人带剑一起卷住。
暗金龙象从乱石中昂首,巨掌撑开幡光,沉锋紧接着斩出,将灰幕从中撕裂。周魇连退数步,眉间被剑意刺得生疼,嘴唇一抖,终究没敢再逼近。
程问川却已将黑水幡彻底压向谷底。
枯川剑威铺满山壁,岩隙间的草木迅速枯黄,随风化成碎屑。云启天握剑立在暗河之下,身后巨影再次与肉身重叠,肩背的明金纹一寸寸映进血肉。下一剑落下时,他没有再将法相推向身外,而是循着掌中尚未散尽的龙象重威,将法相的清辉引入胸腹。
气血一震,月色竟从伤口中透了出来。
云启天的神意随之沉静。曾在骨阙前见过的贺行舟、赤屏崖上挟山而行的靳如岳,此刻都在这份亲身承受的剑威中有了印证。他握稳沉锋,迎着程问川再斩一剑,胸前那点清辉随剑而动,直到暗河压落,仍未散尽。
他已看见归真的门槛。
程问川察觉变化,连沉锋也不准备留下,渡川剑上所有暗纹一齐亮起。黑水幡遮住谷顶,深青剑气从暗河中央贯下,逼得云启天再度举剑。银红器纹被映得通透,他掌背的皮肉也随这一击迸裂。
云启天顶住沉锋,方寸镯中的暖金玉匣随心念浮出。
云启天伸手打开暖金玉匣。
玉匣中盛着两枚界元灵髓,韩鹫留下的两枚黑金玄髓也随心念从方寸镯中升起。灵性尚未入体,浓郁光华已照亮染血的衣袍。云启天运转烘炉养身诀,气血炉焰随掌展开,先将界元灵髓温得通透。
程问川看到玉匣,立即催剑。
渡川剑直穿灵光,黑水幡同时压到眉心。云启天举起残破的月白巨掌,镇岳重光与龙象神力迎面撞上剑威,沉锋刃侧的金线一直亮到掌边。
深厚药力终于落进身体。
他没有等灵髓把所有伤都养好,神意已经主动唤开梦图。八道未用的衍梦亮在图中,那些亲自练过、一步步走过的武学同时浮现,最深处仍是已经出神的归一法相根本。
云启天将自己的要求送入梦图:容纳全部已经修成的武学,以龙象炼体为主,贯通一身武道,推演出突破归真的前路。
谷外的渡川剑仍在压下,骨幡灰锋也对着法相破口落来。他握住沉锋,神意却已沿图中亮起的归一经文深入。
图中光芒展开。
归一经文首先映亮,随后浮起他亲手练成的龙象之形。断岳剑诀的锋芒沿图卷展开,玄罡金身功与玄岳合神篇的经文逐页相接,百川真元化作奔流,从一行行文字之间穿过。早年抱元守意的修行、掌中养身炉焰与方才御空的步法,也都在光中留下了清晰痕迹。
身外月白清辉被剑威压得剧烈震颤。
云启天的左掌已经流血,沉锋却仍举着,暖金灵髓与黑金玄髓被气血炉焰护在掌边。炉焰将灵髓中的深厚灵性托在气血间,暖金光顺着破开的护体照入胸腹,暂时压住了向内侵蚀的枯败寒意。
头顶的渡川剑还在向下。
程问川看见暖金灵光,眉间神意骤然大盛。他将护着周魇的那层幡光也撤回,黑水幡向云启天眉心收紧;周魇也将骨幡推到法相破口,灰锋与深青剑威同时逼近。
云启天眉前的月白清辉剧烈摇动,仍挡住了逼近的黑水幡。
龙象气血从伤处涌起,镇岳重光迎面顶住剑威。云启天两臂被压得震颤,沉锋却仍横在头顶,将渡川剑隔在血肉之外。两枚界元灵髓在炉焰中渐渐融化,温厚灵光包裹胸前伤处,遏住了仍在外涌的鲜血。
梦图中的经文向三个方向延伸,各自映出不同的景象。一道锋芒直贯云天,一道金身屹立不动,最后一道则由龙象盘踞,月白清辉穿过其间,剑光从重重暗金光华中升起。
云启天凝神看向图卷。
谷中的血落下了一滴。
现实里的那一滴尚未落到石面,云启天已经把心神停在了梦图给出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