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巨掌落到旗顶。
玄旗的器骨发出裂声,旗中赤河轰然散去。老人连人带旗向山壁坠下,沉锋追着护光而落,贯神锋芒直抵眉心,最后一缕血煞随亡者的神意一同暗了。
【越境斩敌,衍梦加一。】
云启天转剑迎住身后长矛。
持矛人看见玄旗折断,立刻将长矛劈向追来的剑光。青黑矛影炸在云层间,他借着余威向高空疾掠,回头却见夜羽衣修士也已撤去玄钉,正往西北逃窜。两人隔着翻滚的云海对望一眼,再没有谁肯回去迎剑。
狱链从碎云中升起,扣住矛上的道器光。
持矛人回身斩链,银红剑光已沿着链影追来。真元护体与宝阶青纹甲共同迎住这一剑,甲上最厚的胸片却被切开,血洒在更远一座山顶。
他再也不敢回头挡第二剑。
云启天没有任他离开,镇岳之意沿清辉前压,持矛人手中的长矛骤然一沉,他御空飞掠的身形也随之低下。沉锋追上那片护光,叠锋贯穿青纹甲,护体青光彻底崩散,尸身坠向山林。
【越境斩敌,衍梦加一。】
星枢楼驻观山台的执事邢照远正把受伤修士送进亭里。
那人衣侧被血幡割开,法相右肩也裂了一处,落地后急着叫同伴别御空到这边来。邢照远将阵盘推到台外,原先只供弟子察看云势的护纹连成一片,亭中少年修士都被叫到背风石后。
台上有一名小弟子曾在黄泉的讲法会上领过灵石,认出血幡上的黄泉宗印,先想上去解释观山台只是看碑的地方。邢照远抓住他的衣后,问他是不是以为只要听过黄泉讲法,那道血锋就不会伤他。
少年看见同伴衣上鲜血,脸一下白了。
邢照远没有让他继续站着听战,叫他把受伤人的剑接稳,自己守在亭前。归真杀锋距离观山台还有一段,高空里每次碰撞,却都会让阵盘的光向内陷。邢照远一步也没离开亭前,掌心星光接连抵住下沉的阵纹。
远处持矛人的尸身坠下,石亭里忽然有人惊叫。
少年握着那柄还带血的剑,认出了坠下的持矛人。黄泉讲法时,此人曾将长矛横在台前,数百修士连呼吸都放轻了。此刻青黑矛光从天上散去,血从断裂的护甲中洒下,少年不由自主地又往亭里缩了一步。
“邢执事,穿夜羽衣的那个人朝我们来了!”
邢照远已看见西北飞来的夜羽衣,掌中阵盘猛然升高,星光沿台沿连成屏障。他将少年推到身后,自己挡住了通向石亭的台阶。
邢照远的阵盘又被余威压低。
他将阵光向石亭收拢,外围石栏失去护持,接连断裂,碎石坠向峰下。血色余威拍在新收紧的屏障上,压得星光深深凹下,亭前却终于稳住。受伤修士伸手想帮他补纹,邢照远让他先稳住自己的法相,别把本已破开的伤再送到血光里。
北面传讯符亮起,楼里另一位执事问需不需要归真来护台。
邢照远将刚才看见的袭杀经过传回楼里,又告知弟子已退入护阵,伤者的法相裂伤也暂时稳住了。符光飞出时,他抬头看见夜羽衣修士朝这边急掠,手中的阵盘立刻又升高一层。
亭里的少年也跟着抬头。
邢照远喝他把剑护在伤者身侧,别往外伸。少年急忙收回向外伸出的剑,半跪到伤者身旁,将那柄带血的长剑放回伤者手边。伤者望了他一眼,法相肩头的裂口仍在渗光,已经顾不上再去看云中的人影。
夜羽衣修士已经到了观山台外。
他看见台上星枢修士升起阵盘,立即喊自己被人追杀,求那片护阵给一个容身处。刚才受旗锋划伤的御空修士扶着亭柱站起,认出他的夜羽衣,当场指向玄钉。
“刚才那面血幡就是他们的,我也被幡光伤了!现在血幡被毁,他打不过人家,才逃到这里来!”
阵盘横在石亭前,护光罩住台上的星枢弟子。
邢照远让所有人退到石亭里,自己抬掌护住台面,对奔来的人喝道:“把玄钉收回去!你带着玄钉往这里冲,想把我的弟子也杀了?”
夜羽衣修士身形一滞,身后剑鸣已经到了。
他咬牙御空,三枚玄钉照向亭前,想让观山台为了救人不得不替自己挡剑。月白清辉从上方压下,暗金链光扣住玄钉,钉锋尚未碰到石亭,便被沉锋斩成碎片。
夜羽衣上万千羽纹同时竖起,在他身外张开一对黑色巨翼,托着人向高空急冲。
他回头看见追来的剑光,脸色惨白,急忙把储物环抛向远处。暗金剑威却毫不停顿,连人带羽翼一同罩住。黑羽先从翼尖崩散,继而整件护衣裂开,剑气贯过胸膛,将他向上逃去的身形斩落云端。
储物环还在空中翻转,夜羽衣修士的护体真元已经散尽,尸身从观山台外坠下。
【越境斩敌,衍梦加一。】
云启天收剑,落在观山台外,不踏入护阵。神意深处的梦图又亮了一瞬,接连斩敌所得已融入图卷。肩前新伤在金色气血中缓缓弥合,胸中真元却因方才的连战低了下去;他收住外泄清辉,让龙象气血继续温养伤处。
星枢执事等玄钉残光熄灭,才慢慢放下阵盘。
“这几个人都是黄泉道宗的。你还要往北走的话,得留心魏长庚,他恐怕已经知道了。”
云启天引来一道清辉,山林间散落的储物器随之升起,落入掌中。他将储物器与残旗收起,抬头望向西北。
“魏长庚现在在哪里?”
执事指向云层尽头。那里有一座悬在峭壁间的黑石楼,楼前一道归真清光已经展开,正向这片刚散去的血煞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