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锋剑势压上青骨甲,后殿穹顶响起一声长鸣。
贺行舟身前的灰光凹陷下去,胸甲接连亮起,挡住了贯来的月白锋芒。他身后的灰色法相从闭域中升起,凝出两侧骨阙,门影向内合拢,横在剑前。高处缚魂索随之绞紧,月白法相随剑势抬起的右臂被拖住,大片清辉从索纹间洒落。
贺行舟一掌压下。
骨阙上方同时落出一只灰掌,整片闭域向殿心收紧。云启天身前罡衣放出金光,掌势仍从金光中压入,在肩背撕开血口。赤铜梁轰然下沉,殿墙上的药龛一排排炸裂,药香转眼被灼热的灰尘盖住。
月白法相抬起左掌,龙象长鸣震过灰域。暗金重光正面迎住灰掌,两股掌势在半空相撞,缚魂索被震得一松。云启天的剑光随即贯出,灰掌从中央裂开,贺行舟肩前几片甲叶也被削出深痕。
他身后骨阙忽然洞开,三道门影一同显出。
每道门里都站着一个持索的人,青骨甲、血色肩叶,甚至举掌的姿态也全然相同。云启天眉前那阵寒意再次刺来,铜门与断梁被灰光遮住,耳边只剩许多人叫他回去的声音。
“你抢了供奉骨册,还想从这里出去?”贺行舟的声音从三道门里同时传来,“骨册留下,回光盏也留下,我还能让你活着走到谷口。”
云启天眉心神光凝住,沉锋劈向迎面骨阙。
贯神剑意照透灰光,正中的人影被斩开,后方真正的索身随之显出。贺行舟已退到镜座前,三道灰门却从云启天两侧压来,门中掌影一齐轰向月白法相。
赤霞印升起,赤光罩住云启天身前。迎面灰掌撞上印光,赤幕向内裂开,另两道掌影也在法相肩头炸开。月白巨影被压得倾斜,肩背再次溅血,云启天的剑势却已越过赤幕,贯进左侧灰门。
灰门碎裂,门后的铜柱一并断开。
贺行舟抬索指向穹顶,残存铜梁间的灰光猛然凝成一片倒悬骨阙。门中灰掌不再逐道落下,而是连着整座门阙压向云启天,所过之处,月白剑气被压得接连折转,锋芒尽数落在两侧殿墙上。
云启天再举沉锋,剑光从暗金重势中冲起,正面贯入倒悬骨门。门阙被撑出一片明亮空隙,后续灰掌却仍穿过碎光,轰在法相左肩。巨影向下倾去,他左臂的罡衣也随之撕裂,鲜血落在灰白石砖上,立刻被震成细雾。
他以月白巨掌迎住下沉的门阙,沉锋沿着方才贯出的空隙再斩。第二重剑势撞入门内,灰掌终于炸碎,压到头顶的骨门被掀向上方,与殿顶断梁一同崩落。贺行舟胸前甲光随之一暗,掌中的索尾却已绕向另一道门。
贺行舟腕边的缚魂索骤然一震,破门处的灰光重新聚拢,竟把尚未崩尽的门影又拉了回来。他胸前甲叶向外翻起,血顺着灰索滴下,手中长索却越收越紧,将殿中的三道门都牵向云启天。
云启天法相肩头被勒出一道深痕。索上灰纹沿法相清辉向他的眉前侵来,沉锋也发出尖锐颤鸣。他以定神压住寒意,神意照向长索,门后几道持索人影被照穿,只余索纹中一道虚影,贺行舟本人则立在镜座前。
他举剑直压镜座前的人影。
镇岳重势落入剑光,贺行舟身前骨阙发出沉闷巨响,重新合拢的左门被剑锋贯穿,再也无法落回原处。缚魂索立即从高处垂下,索尾扣住月白法相肩背,将巨影拖向右侧灰门。
闭域里所有灰光一齐沉下。铜柱断口迸裂,地底的石渠被挤出殿外,漫起的泉水被灰光卷成一片水幕。云启天身旁清辉被压得只剩数丈,悬在身前的赤霞印也低了下去。
暗金狱链从法相掌中伸出,迎着缚魂索缠上高处灰光。
链端燃起一簇黑焰,焰心夹着细细金流。火光掠过断柱,石面只被链势震下一层尘,触及索中凝聚的摄魄灰意,却骤然向内烧去。殿里的低语断了一片,贺行舟握索的手猛然震动,原本拖向右门的法相停了下来。
他立刻振索,将索上神意收回。黑金狱火紧贴相接的一段灰光追过去,索纹间刚亮起的灰意再次被烧散,法相肩头的束缚随之松动。云启天催动法相抬起巨掌,按在骨阙顶端,压得右侧灰门轰然倾斜。
贺行舟急忙撤索,骨阙连同他身前护光一并后退。索端离开狱链,黑火便留在断开的灰光中,那几缕被截下的真元迅速黯淡,散成细灰。
沉锋剑气在这时贯来。
青骨甲肩叶迸开,贺行舟向镜座后退去,血已经流满半臂。他看见法相掌边仍燃着的狱火,不敢再把长索停在链光上,索尾横扫,将长案连同案上剩下的供奉帖一并掀起。
帖子在空中燃烧,里面的神意痕迹炸成无数细小灰火,随索势扑向云启天。月白法相首当其冲,清辉表面顷刻蒙上一层灰色,耳边那些声音忽然都凑近眉前。
云启天剑上神光大亮。
贯神锋芒从扑来的灰火里穿过,清辉上的灰痕逐片崩散。缚魂索却借着被火光照出的空隙直贯进来,缠住他的左腕。归真武意沿索身压下,金色气血迸开,腕上鲜血立刻浸透了衣袖。
贺行舟全力催动闭域,骨阙从上方镇落。
云启天左掌翻起,暗金狱链裹住腕间长索,迎着它向下压去。龙象重光在殿中骤然铺开,尚未落下的骨阙停在半空,数根断梁先被重势碾碎,灰白水幕也轰然跌回石渠。
月白法相抬掌压住骨阙,云启天挥动沉锋,剑势从被压住的门影间贯入。
两道灰门先后炸裂,贺行舟身外闭域被劈出一道豁口。云启天肩背的血沿衣摆滴落,月白法相却已重新升高,暗金长链从断门处穿过,将整座骨阙压向镜前。
贺行舟连退数丈,青骨甲在胸前合拢,仍挡不住那股逼近的剑威。他回头望了一眼骨镜,镜面幽暗,方才浮现过的眼睛已经不在。
镜座旁放着一枚他亲手刻下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