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把玉牌攥紧了，目光避向殿门。
“离开这里，还有谁肯这样教我？我在外院练了六年，也才摸到一点门道。他们答应让我进观武殿，还愿意让我当护法，我为什么要走？”
宁道衡伸手碰到玉牌，青年立刻把它往怀里缩。他停了一下，松开手，在青年面前蹲下，指向木牌上已经被灰光遮去的一半名字。青年低头看了许久，手指一遍遍摸过木牌，才想起自己当初是在什么地方领到它。
“你要留在这里，至少得先认清自己是谁。”宁道衡站起，“先出去治伤。等神意稳住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余清把木牌重新系回腰侧，仍抓着玉牌，跟着同门退到廊外，坐在候药的伤者身旁。
宁道衡这才走近，目光在云启天衣上未退的月白清辉中停了一瞬。他身侧的青白真元凝成一炁长河，河光只在阶面缓缓铺开，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却已随着他的步伐一同起落。云启天的目光随那片河光转过，落回他身上。
“归真篇已经修成了？”
“修成了，不过还得接着练。师父留下的几处见解，直到我自己走到这一步，才算真正看明白。”
宁道衡在殿中站定，见到镇桥尺前的那行未登仙，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去。他听完昨夜的事，把从另一处供奉院带来的文书摊开，放在新刻的名字下面。
文书上有几个名字，正与石壁相同。
“白鹭渡那些人身上的灰痕，我还没能全解开。现在只查到人被送进了谷，还不知道关在哪座殿里。”他用手压住文书，目光从墙上对应的名字转向后殿。
拓跋曜从侧殿出来，望见那几行字，将北营军士报来的名字也放到桌边。
两份名单并不全同。有人被带来领药，有人直接被送进后殿，还有几人的名字旁边只写着一行灰色小字，记不起来路。
宁道衡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我那位弟子也是这样。他还认得师门，却总觉得只有待在供奉院，自己才有出路。问他愿不愿意回去，他就说要留在这里，可再问他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宋观微将昨夜未毁的骨钉放在文书旁。宁道衡伸掌，青白炁流罩住钉身，钉内一点灰光仍与殿后的灰线相牵。他的神意刚探入钉中，灰光便循着牵连缠来，被掌前流转的青白真元托在掌外。
他没有把钉子捏碎，收光后又放回玉匣。
“得去看看后殿里有什么。”
云启天已经握住沉锋。
洛九章先开口，说南门到谷口还有被封住的伤者，不能把人全部带向上面。拓跋曜要去西侧接回军士，裴照雪也得找盏中出现过的最后一名剑修。
宋观微展开石阶上的阵图，将能走的两条路分别照亮。
“这条通后殿正门，另一条从侧廊下去，能到供奉院后面。两边原本各有入口，被贺行舟接在一起了。我要先把送人出来的路保住，免得进去以后只剩他那一扇门。”
洛九章把阵图拉到近前，手指停在侧廊尽头的一处灰点。
“这里原先能通到泉口，后来被他们堵了。我用镇桥尺照过堵路的阵纹，通往泉口的路还在，出去的人不必从后殿正门走。”
宋观微望了她一眼，似乎还想问能否把尺留在这边。洛九章先把短尺系回掌上，让她只管守两路相接的地方。
“镇桥尺我得带着。你先用自己的阵盘守住这边，我进去把通往泉口的那条路撑住。”
洛九章半年前用星枢楼提供的灵液修成归真篇，尺中桥光已经稳住。宋观微收回伸向尺的手，拔起自己还能用的一枚阵钉。她将阵光铺在两条路之间，细细白线向泉口延伸，原本被灰线遮住的石阶逐级亮了起来。
宁道衡将自己的传讯玉交给太玄弟子，吩咐他从南门去找谢无涯。这位万剑山山主也是裴照雪的师父，已经在北坡找到一处剑修先前停留过的地方，若谷口那边再被封住，几路出来的人便要在那里接应。
“我去侧廊。”宁道衡说，“洛长老，你跟我一起走，先把院里的人带出来。”
云启天望向正门：“我去找贺行舟。”
宁道衡看向那扇紧闭的铜门：“他能叫两名归真过来夺盏，实力不会弱。你打算一个人进去？”
“我去正门，他就没法两头兼顾。侧廊的人交给你们，带出来以后，先别往殿门靠。”
宁道衡引动掌前的青白真元，一炁长河沿侧廊奔涌，压得廊中灰光向两旁分开。他把摊开的文书收回一份，另一份留在桌上，又将写着余清名字的一页压在最上面。
“你在上面要是找到供奉名册，替我带出来。不要只毁了供奉院就走，那些认不清来路的人还等着这些记录。”
“名册我会去找，找到了就带出来给你。”
宁道衡将余清那页推近了些。云启天看清上面的姓名，裴照雪才将回光盏递还给他。
她刚看过的一段掌意已经暗下，盏底仍有一点未显出的灰光。她把流雪剑系好，向侧廊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我想看的掌意已经看过了。盏里剩下的灰影，你先留着，好吗？只要还能辨出失踪者的名字，我们就能知道究竟哪些人被送进了供奉院。”
“我会留着。等你找到人，我们再拿来核对他们的名字。”
云启天将小盏收入方寸镯，没有动盏底那一点灰光。
观武殿外，赤雾从山阶缓缓退开，露出通往后殿的一条长路。路上没有新来的灰衣修士，只有几个发过供奉帖的人匆匆向里走，脚步声越过铜门便听不见了。
他提剑上阶。
侧廊同时亮起青白河光，裴照雪与洛九章带着弟子向下方的院落走去。宋观微留在两路之间，手中的阵钉一枚接一枚落下，照亮了原先被骨线遮去的那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