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引。
他继续炼去最后一点玄辰星髓,将本门归真传承与一路修成的七曜法相逐次印证。练兵台下积存的寒煞灵液缓缓耗去,先前立在身外的玄兵收拢下来,每一次举槊,身旁天地间都会同时显出银色锋芒。
有一日,他收起七曜槊,台外一片寒雾却仍随目光分开。
拓跋曜朝雾中伸掌,玄兵阵列沿掌前铺开,天地间的兵煞与自身气息一同起落。他将阵列收回,兵影仍凝在身周,随着他的真元与神意一同起落。
归真一境。
大朔皇主拓跋长生的诏书到营中时,他刚结束第一次归真演武。
诏书并未册立太子,而是撤去乌衡川在北营调用军士的权力,让拓跋曜与北斗侯共同清查此前几批失踪人手。拓跋曜接诏后先打开军册,数名将领站在台前,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还拿着乌衡川所发的调令。
他让那人把调令放下,没有逼其当场指认同僚,只叫他们将未归者的去向逐批找齐。有两处客卿据点拒不放人,他亲自带队过去,七曜槊刺破门前封光,押回了仍在发调令的管事。
乌衡川已经离开北境。
营中仍有客卿的人,皇都也有人送信劝他不要把事做绝。拓跋曜没有烧掉那些信,把它们连同供奉院转来的几封文书,一起送进了宫里。
他回皇都那一天,拓跋长生并未在大殿见他。
皇主在后苑的演武台等着,身旁没有文臣,只放着两本北营军册。拓跋曜行礼起身,一具道阶玄辰甲便从台侧升起,甲上七片主叶各映着一点寒星,其余甲叶间有银线相连。皇主示意他展开自己的玄兵,寒星才一同亮起,将台面照成淡蓝色。
“给你的。”拓跋长生说,“你先试一试这副甲,其他事待会儿再说。”
拓跋曜披上玄辰甲,台前灵气骤然一沉,父皇的掌势已正面压来。
北朔玄兵随拓跋曜的真元在演武台上铺开,七曜槊迎着父皇的掌光刺出。两股兵煞相撞,刚凝实的归真兵影被压得接连后退,余势轰在胸甲上,七片甲叶却在同一刻亮起,寒星护光沿身前叠成整片。
拓跋曜退到台心,重新举槊,父皇的第二掌已经落下。
槊锋被震向一侧,玄辰甲的寒星护光却接住了压向胸前的掌势。他没有退下石台,七点星芒同时亮起,先前被震散的兵锋折回,沿着槊影重新刺向掌前。
第三掌与银色兵锋相撞,玄兵阵列在台面上压出大片寒霜。拓跋曜脸色发白,槊锋却终于停在父皇掌前,不再向后退去。
拓跋长生收手,看了眼他仍握得稳定的长槊,随后拿起军册。
“你为什么没有追乌衡川?”
“我追不上他,即便追到了,也未必杀得了他。当时营里还有伤者等着接应,我得先把活着的人带回去。”
“他逃了,留下的账却不好查。”
“调令和军册都还在,拒不放人的管事也押回来了。找不回尸身的军士,也得查清最后去了哪里。”
拓跋长生将册子放回原处。
“我准备立你为太子。”
拓跋曜猛地抬头,握槊的手松了半分,脸上压不住地露出笑意。他正要开口,目光落到台边那两本军册上,笑又渐渐收住。
“北营还没有查完。”
“册立以后,北营的事还是交给你查。”
皇主走到台边,望向远处宫墙。几个皇子的府邸都在墙外,消息一旦从这座台上送出去,他们谁也不会不知道。
“你自己走通了归真的路,也能带住北营。军士不能再让客卿拿去探路送死。我把储位交给你,北营也还是你带着,查人的事别停。武藏该去争,你也照样去。”
拓跋曜卸下甲收好,向父皇重新行礼。北营尚未归来的名字仍留在军册里,父皇没有把那两册拿走。他起身时,将它们一并带回掌中,沿着来时的宫道往外走,七曜槊的影子一直落在册边。
册储那日,诸将进殿。有一名兄长在礼后拦住他,笑着道贺,又望向他身后的北营将领。
“皇弟,你还要去争武主,北营也要你亲自管着,恐怕分不开身吧?不如先交回宫里,另找人替你照看。”
拓跋曜朝他看了一眼,将尚未结清的军册递了过去。
“你若愿意查,我可以留几个人帮你。先把未归者的去向找出来,再谈交给谁。”
那位兄长没有接。
他望向殿外等候的几名将领,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先前还会来府里请见的北营校尉,今天已经站在太子身后,见他看过去,只低头行礼,并没有走近。
“皇弟,你如今是太子,不必什么事都自己去做。”
“所以我请你帮忙。”
“我在都中也有事。”兄长把军册推了回去,“你把需要的人留给北斗侯就好。父皇刚立你当太子,我们几个兄弟总不能马上就来管你的兵,让人怎么看?”
拓跋曜收起军册,没再强求。他走下殿阶,一名跟过古兵库的老将却留在原处,朝兄长行了第二次礼。两人相识,老将的手却还扶着腰间军令,最终也没有答应那一句去府中吃酒。
拓跋曜没有催他,等人走下阶,才把北营尚未送出的家书交过去。
“先替我把这些带回去。我走之前见过他们,有几封是伤兵托同袍写的,别等下次送军报的时候再捎了。”
老将接过家书,眼里那一点迟疑,这才慢慢退去。
太子令落在拓跋曜腰侧,玄辰甲也随他离开皇都。乌衡川仍在外面。
如今赤鼎谷的供奉帖摆在桥头,名字下面又有相似的灰线。
拓跋曜将那张纸展开,走进观武殿外的石台。台上新裂的枪痕仍在,半边雷甲碎在地面,云启天正将回光盏交给洛九章。
他停在殿前,笑意慢慢露了出来。
“你闭关出来,就把这里打成这样?”
云启天看见他腰侧的太子令,又望向甲上的七点寒星。
“两年不见,你已经修到归真了。”
“前些日子刚修成的。”拓跋曜将帖子放在破裂的雷甲上,“北营有军士被送到这儿来了,我得接他们出去。我们的人怎么到了他手里,贺行舟得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