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后第三道环忽然转向,径直压在闻重石的碑相上。容焚衣朱翼迎面张开,金红羽光被压得伏在廊石,他整个人单膝跪下,羽刀横在膝前,刀尖向石中沉入数寸。
“你还要拦我?”靳如岳问。
容焚衣抬起头,脸上血色已经退了大半。
“火殿那些弟子一直听你的命令,照陵的人也没招惹过你。你为了拿走这口钟,就不管他们死活了?”
靳如岳唇角压紧,赤环却未因此收回。
云启天的月白法相迎空抬掌,龙象重光轰上最外一层赤峰。龙象重威与赤峰山势相撞,廊顶裂纹顿时贯至石门,石屑成片坠落,压在朱翼上的赤光也随之偏开。
沉锋紧接着斩入那片赤光。
剑气未能贯穿整座赤峰,云启天左臂的护光却已再裂一层,肩后的法相向后倾去。容焚衣趁羽翼松开,御起残存火光,带着羽刀退出重压,落到闻重石的碑相旁。
血顺着他膝前流下,石碑脚边的残羽一片片熄灭。闻重石扶住他的肩,仍将开裂的碑相横在石匣之外。
石门后,那道青衣掌影又向第四根立柱转来。
地面突然传来三声低鸣。
城中,三枚镇山钉同时亮起。
姬明凰赶到汲水亭后,便守在三钉旁。赤线一现,她便以金阙神意压住三钉,霍玄峥将山纹宝盘横在案前,裴肃的界印则护住亭外地面。
钉没有被带走,血红光却从钉尖向石案渗下。
姬明凰脸色一变,抬掌把整张石案托离地面。
“把亭子下面封起来!不能让这些赤光再渗进城界!”
霍玄峥看到其中一钉再次转向山上,急得额头冒汗:“钉上的封纹又被庚字令引动了!我这宝盘压不住三枚钉!”
“能压哪枚就压哪枚!”
金阙虚景从姬明凰身后铺开,三道御元真流分别绕住钉身。她破损的青玉扣没有再发光,肩侧却已经裂开一道血口。裴肃收界印时看见那道伤,想把界力补过去,她先喝住他。
“先封亭底!我的伤不要紧!”
一名甲士迎着赤光冲到亭下,把最后一根封界铜桩插进土中。石案下的血红光被截在半空,钉尖发出刺耳低鸣,山上那根赤线终于慢了下来。
贺九川抬头,察觉到了城中的变化。
古印沿石门底部撑起,顾玄策随之合印,两方山势在门前凝成厚重的石台虚影。靳如岳尚未取钟,七片武意却已越过赤线,把整口钟震得向后倒去。
他脸色骤变,立刻催动金簪赤峰。
青衣男子的掌影再次出现在钟侧。
掌影落向第四根立柱,赤线被压得弯折。靳如岳右手一震,赤峰表面竟有一道裂痕沿簪纹浮起。
钟中武意沿赤线反卷而上,簪上山纹一寸寸崩裂。靳如岳急忙撤掌,那股反涌的力量却已经冲往北山。
门缝深处,一座遥远的赤色祭台忽然显现。台边数道人影奔走,白色火焰从裂开的阵槽中冲起,台上供奉的牌位猛地倒了一块。
容焚衣看见那座台,声音发颤:“师父,火殿的人还在里面!”
靳如岳没有答他,脸色已变得铁青。
他挥掌压向立柱,想把反卷的武意送回钟内,青衣掌影却先穿过赤峰,灰金剑意紧接着斩了上来。
云启天踏上门前石台,沉锋迎着立柱外的赤线劈下。钟中武意冲出的裂光尚未散去,银白剑痕已贯入其中,将整条赤线截断。
北山祭台从门缝中消失,靳如岳掌前的赤峰被掀得向上翻去。他的右袖尽碎,肩后第一道赤环暗了一瞬。
顾玄策立刻抬印护住门缝,贺九川合上石匣。七片武意失去赤线牵引,回到钟侧,石门内的风终于不再往北卷去。
靳如岳却猛地伸手,再抓向庚字令。
云启天迎面出剑。
赤峰挡住明月,剑上月色被压出一道深折,贺九川与顾玄策的古印同时托起石匣,向门后退去。靳如岳见自己一击未能取令,转头看了眼北方,脸色越来越沉。
北方赤光又亮了一次,门前残留的祭纹却再不能将它接入铜钟。靳如岳望着断线处,指节绷得发白,终于收回抓向石匣的手。三道山环裹住赤峰,托着他越过碎裂廊石,升向通往山外的石阶。
容焚衣向前一步:“你不把火殿的事说清楚,我不会跟你回去。”
靳如岳只看了他一眼,踏着赤光离开。
山腹中,铜钟终于响起了完整的第五声。
七片武意沿裂痕沉下,残存赤线被钟鸣震成粉末。众人的衣袖停了片刻才落回身侧,云启天掌中的剑仍在低鸣,耳边却只剩铜钟长长的余音。石殿中央,钟下亮起一道掌形凹痕,凹痕外有细小字迹渐渐浮出。
石门已经打开,贺九川却没有去取悬钟。
他先将庚字令石匣移到立柱外,顾玄策以古印托住另一侧,崔景明收好赤印留影。七片武意仍绕着裂钟游动,青衣掌影掠过铜面,殿中的兵刃也渐渐停了震鸣。
“我留下来守着这口钟。”贺九川道,“可奉山殿再派人来取令,你们得有人上山,不能还让我一个人挡。”
闻重石看着自己裂得更深的碑角,点头:“我会留两名弟子守在外阶,往后按时换人。城里封存祭路的记录,我也让他们带上来,遇到什么事,你立刻传讯。”
“三枚镇山钉都先放在汲水亭,别再往山上送。”顾玄策接道,“等我们三方把祭路查完,再商量这三枚钉子怎么办。”
容焚衣靠着石阶,终于把羽刀收回鞘中。他没有跟上师父离开的赤云,腿上的血也还未止,抬头时只望着殿中缓缓转动的掌意。
“若有火殿的人来找我,麻烦你让他们在外阶等着。只要有人出来,我就去接。”
贺九川看了他一眼,给他让出阶边一处能坐的地方。
云启天站在门前,看向钟下掌形凹痕外渐渐浮出的字迹,开头正是“坠岳武藏”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