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下方,那根白石界桩的底座先裂了一道细缝。
金光从石缝中透出,照在官署武者的铜甲上。裴肃催动皇朝铜印,印光压到城墙之前,把沿坡而来的金线截住。守城阵师已经接令,城头九处符座相继亮起;晚归的货车被引向西门,换桩的工匠推着石车等在门洞里,带刀官兵仍守在门外。
“别拔桩。”崔景明抱着铜盘赶到坡上,“若下面真是镇山钉,随手一拔,压住的金光会从地脉里冲出来。”
裴肃向工匠挥手:“你们把车推到城里去。我让武者守这段坡,不会扣你们的工钱。”
几个工匠刚走两步,白石桩下忽然传出闷响。石车上的料石齐齐弹起,半空中炸开,碎片挟着金光扫向推车的人。一名工匠抱头蹲下,身旁同伴想去拖他,迎面的石屑已经到了眼前。
月白法相横在石车与众人之间。清辉从肩侧铺落,碎石撞入其中,接连悬停在空中。云启天御空掠过车顶,沉锋尚未出鞘,剑意已将夹在碎石间的金芒斩散。他将清辉向荒坡一送,半空中的石块轰然落下,砸得坡脚尘烟腾起。
蹲下的人被同伴拉起,连滚带爬退向城内。车上已只剩石粉,几人合力拖住滑落的车轮,把空车推过门洞。裴肃回头看了一眼云启天,见他还站在车后:“多谢云道友。”
“先压住桩底的金光,别让它冲进城里。”云启天道。
霍玄峥与闻重石也到了。霍玄峥将从空石座取出的镇山钉托在手中,钉上的山纹越靠近白石桩越亮。他没有让它落地,只以自身镇势压住金芒。闻重石的古字石碑立在坡外,挡住从峰上落下的黄光;裂纹随之微微张开,他立刻收住半分,不肯把已经受损的石碑在这里震碎。
“这两枚镇山钉确实会互相牵引。”星枢阵师道,“可桩底下这枚已经扎进地脉,没法像你手里那枚一样拿走。现在还不能直接拔。”
“它什么时候埋在这里的?”裴肃问。
“不知道,铜盘看不出它埋了多少年。”阵师蹲在桩旁,星光从盘沿落向地下,“把今天换桩的记录拿来看看。拆下原来那根桩时,有没有露出铜色的东西?”
裴肃叫一名武者去找工匠。云启天望向白石桩上的金线,那光每往外延一寸,远处孤峰的钟影就低一分。片刻后,金线又缩回石缝,钟影随之升高。两者相隔很远,却像被同一阵风吹动。
城头传来一阵急促鼓声。
一名守城武者奔下城墙:“裴大人,东门下方的护城阵也亮了。照这个样子,若下一声钟再响,城里的阵师未必能把金光全部接住。”
裴肃看向星枢阵师:“你能把白石桩旁这条线切断吗?”
“别直接切断!”阵师把铜盘放在两枚界桩之间,“先把城头的护城阵往上移,我用铜盘接住这股金光,你再把它送回坡外。钉子要是动了,得有人压住它。”
霍玄峥握紧手中的另一枚钉:“我来。”
“那枚钉不能靠近界桩,交给弟子带远些。”阵师抬头看他,“你只用自己的镇势守住桩底。”
霍玄峥听完,把镇山钉交给身后弟子,命他退到石碑后。那弟子本想帮忙,被闻重石挡住:“带着钉子守住城外车队的退路。这里有我们。”
云启天仍立在界桩与城门之间。法相右臂已重新聚出轮廓,清辉却比左边淡。右臂清光还未聚稳,城头又有一处符座暗了下来。他将沉锋转向城门前的空地。
“我来守城门。”他说,“你们设法把金光引到荒坡上去,漏到这边的,我替你们挡住。”
裴肃朝他点头,转身以铜印接住阵师递来的星线。城头阵师依照传讯将护城光幕抬高一层,东门下忽然空出一段没有阵纹的坡地。工匠与货车已退净,官署武者撤到两侧;坡上只剩裴肃、霍玄峥、星枢阵师,以及守在外侧的闻重石和云启天。
第一缕金光从白石桩底冲出。
霍玄峥的镇岳神意落在地脉上,坡上的碎石仿佛都沉了下去。金光慢了一瞬,阵师的铜盘立刻展开数十道细星纹,将它引向裴肃的皇朝印。印下城界金线弯出一道极长的弧,绕过东门,向山外荒坡落去。
更深处的钟声却在这一刻响了。
白石桩的裂缝骤然张开,金光越过星纹,径直扑向城门。云启天身后的明月照亮坡地,沉锋出鞘,一道白芒迎着金光斩下。月白人影的双臂随剑升起,剑意所至,金光中央裂出一条可以让人看见城墙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