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上空悬着几座青石楼台,楼台之间有细细的星纹相连。修士们从城门入内,抬头就能看见东面那片黄云;有人御剑直接掠过去,也有人停在玉榜前,先把各方的名字看了一遍。
云启天看到两名佩山纹腰牌的年轻人从榜前走开。他们脚下的石阶留着浅浅黄光,其中一人回头扫了一眼玉榜,脸色并不好看。
榜上先写沉星岭的矿界争议,裴铁衣与岩重仍各守一方,养兵池由两边共同封存勘测。往下是岭南一战:云启天斩破暮火法相,薛鸿认输退去,赤霞门借他夺回宝印的打算也落了空。末尾另附着两条待核的传闻,提到了玄岳前世的道器与完整归真传承,皆无实物佐证。
一名身穿深青长衣的女子从阁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枚薄玉。她看了看玉榜前的人群,目光很快落在云启天身上。正要走近,看见他腰间的沉锋,脚步又收住了。她停在玉榜另一侧,隔着几步招呼他。
“云公子?”
“你认识我?”
“阁里留着你的画像,我见过。我叫许观澜,是天机阁的采录使。”她收起手中的薄玉,目光转向榜上新起的标题,“照陵城东那座陵址有消息了,正要补上去。”
云启天看向玉榜最上方尚未完全刻好的新题。
“那座陵址出了什么事?”
许观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昨晚那座陵址有一道封禁裂开了,镇岳道宗已经守住外围,星枢楼也派人去看了。我们正在查照陵城的遗址记录,现在能确定的,就是那是一位归真修士留下的洞府。”
“榜上为什么写千秋武主?”
“阁里留着的记录,确实提到过一位千秋武主。可碑上只说他来过这里,没说这座洞府就是他的,现在还不能确定。”许观澜说,“昨晚封禁裂开的时候,陵上冲出过道纹。星枢楼的人看过以后,说下面可能有道器。可到现在,还没人真的见过。”
云启天望着“道器”二字。
玉榜前有人伸长脖子,绕过他去看“道器”那一行。云启天抬头,东面的黄云还压着山峰,连陵门的影子都看不见。
“都有谁到了?”他问。
“镇岳道宗的守陵人和星枢楼的阵师都到了,大胤也派来了勘界使。至于各家还带了多少人,现在还说不准,得等他们进城,或者有人传消息回来。”
她话音刚落,先前那两名佩山纹腰牌的年轻人又回到了榜前。走在前面的男子是镇岳道宗真传霍玄峥,面容清俊,衣袖有一道深金山纹,背后悬着一枚不过巴掌大的圆盘。
“许采录使,陵址外缘的禁阵还没撤。”霍玄峥看着榜上新刻的字,脸色冷了下来,“你把武主和道器摆在最上头,今晚肯定有人往里闯。”
许观澜手里的玉笔停了一下。旁边几个录榜的人转头看她,她将玉笔收进袖里,目光直迎着霍玄峥。
“昨夜那道光全城都看见了。我写的消息有什么错,你可以直接指出来。可你不能把想闯禁阵的人都算在我头上。”
“那就把禁阵也写清楚!”霍玄峥指向榜下尚空着的地方,“上个月已经死了两个人,今晚若再有人撞进去,我们未必救得回来。”
许观澜重新审了一遍玉榜,取出玉笔,在新题下补了一句:镇岳道宗封守外缘,禁阵未撤。
“禁阵我写上了。”许观澜收起玉笔,语气缓了下来,“东门那边要是还有人想闯,你们也把危险跟他们说清楚。陵里到底有什么,等真有人看见了,我们再往上写。”
霍玄峥盯着新添的警示看了片刻,没再逼她改。他转身时看见云启天,又看见旁边记录薛鸿之战的那一行字。
“我叫霍玄峥。”他说,“你要进陵,得先等我们把外围的禁阵处理好。”
身后的同门低声提醒他,东门外还有几名修士等着放行。霍玄峥没有回头,只说:“让他们退开。昨夜那道裂隙还在往外扩,谁再靠近禁阵,你们先保住自己。”
云启天望向城东那片黄云。
“我先去外面看看禁阵。”
霍玄峥看出他不是随口应付,眉间的冷意反倒更深了些。他没有再说话,带着同门穿过人群,径直向东门去了。
许观澜目送霍玄峥走远,又转向云启天。
东门外忽然传来低沉的阵鸣。云启天望向城东,走下玉榜前的石阶。
身后有人认出了他,议论声渐起。许观澜没有跟出来,只站在榜旁,继续应付那些带来各路传闻的人。
城外东面的天际,一线金光正压在群峰之间。
忽然,金光向上浮了一寸,笼在群峰上的黄云随之轻轻一震。城楼间相连的星纹先后亮起,几名佩山纹腰牌的修士从东门飞掠出去,追向霍玄峥等人的背影。
榜前的人停下交谈,抬头望了片刻。方才绕过云启天去看“道器”的修士攥着留影石,挤到许观澜面前。
“这回是不是道器出来了?你们还没收到消息?”
许观澜望着东面的金光,手里的玉笔已经取出来,却迟迟没有落在榜上。
“陵址还没传回消息,我也看不出那道光是什么。榜上已经写了,外面的禁阵还没撤。”
他的同伴拉住他,想回城里等。那人把留影石往怀里一塞,挣开了手。
“等你们查明白了,东西早让别人拿走了!”
他挤下石阶,东门却又传来一声阵鸣。刚迈出的脚停了停,他回头找同伴,却见对方已经退进天机阁的檐下,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贴着路旁往东门走,每逢有人御器从头顶掠过,便抬头望上一眼。另有几人退回城中,等天机阁把下一道消息刻上榜。
云启天沿着那道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