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沉星岭出现在云启天眼前。
群山呈灰黑色,山脊裸露,远远望去,像一片凝固的铁浪。几道银白雾气从山腹间升起,越过峰顶,久久不散。
白石关已经在身后。这一路他循玉简所示穿过山岭,逐风步掠过林梢与溪谷,歇息时才收剑炼化天地灵气。到了沉星岭外,那几道凝而不散的银雾隔着群山便映入神意,比路图上刻下的山纹更为醒目。
关外通向矿区的路上,修士比官道更多。有人从裂谷方向折返,掌中玉瓶还透着银白灵光;也有人刚到山口,便循着山腹升起的灵雾往深处赶。
云启天在山口停下。
路旁铺着几张兽皮,上面摆着刚从矿里带出来的石块。其中一块不过拳头大小,裂隙里却透着乳白色的光,四周灵气缓缓向它靠拢。
卖石的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
见云启天望来,他立刻将那块石头拿起。
“今早出的髓石,里面还有一点没散的灵髓。不是从别处搬来的,你看这层新断口。”
云启天伸手接过。
淡淡凉意透入掌中,体内真元随之微动。石缝里那点白光看着稀薄,灵气却颇为纯净。
“从哪处矿洞出来的?”
“从东边裂谷里捡的。昨天山里又塌了一段,露出几条以前开凿的矿洞,我们跟着进去捡了些。再往深处就进不去了,几支队伍都派了人守着。”
汉子指了指远处一片断崖。
“这块算你三枚灵石。要买整瓶灵髓,得去前面找那些大铺子,我这里没有。”
云启天付了灵石,将髓石收起。
“东边也不让人进?”
“外面的路还通着。有人拿着矿契来认矿,有人说那是自家祖上留下的洞,吵了两天,谁也没把谁赶走。你要进去,就离那些打旗的队伍远些。他们占了哪条矿洞,就把里面的其他人往外赶。”
说话间,一声沉闷巨响从山里传来。
远处断崖升起灰尘,银雾被撕开一角,又缓缓合拢。几名正在挑石头的人抬头看了看,有人立刻收了东西往外走,也有人背起皮囊,反而朝山口赶去。
云启天已经动身。
越过两道山梁,矿道渐渐窄了。
崖壁上到处是以前开凿留下的孔洞,深处偶尔传出铁器敲击声。有人用青铜柱撑住松动的石顶,将装满碎矿的箩筐往外拖;更远处,一道新裂开的山隙贯入地下,银白灵雾正从那里涌出。
云启天走到裂隙前。
附近立着两根断柱,却没有旗号,也无人看守。石地上散着绳索和空筐,往里数丈,一截嵌着微光的石壁已经被挖得凹了下去。
下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三个人抬着一副简陋木架,架上躺着个满身石灰的伤者。他们看见云启天,先是一惊,随即贴着岩壁往外挪。
“下面塌了?”云启天问。
“不是塌了,是挖通了另一处矿洞。”前面的人喘着气道,“我们刚看见髓池,那边就有人过来,说这条洞也归他们管。老汪不肯交东西,被打了一掌。”
木架上的人艰难睁眼,怀里还抱着一只裂开的玉罐。
“走吧,别说了。”
三人不再停留,抬着木架匆匆离去。
云启天向下走去。
石隙里灵雾更浓,衣袖掠过,便凝出细小光点。走到尽头时,前方陡然开阔,一座天然石窟出现在雾后。
窟顶垂着大片银白石笋,最下方有一汪浅池。
池水乳白,中央却泛着淡金色,丝丝缕缕的灵气从水面升起,在半空凝成似云非云的薄影。
池边已有五六个人。
两人正在将玉瓶浸入池中,另有一人守着旁边的大木箱。箱中一侧摆着封口的玉罐,罐身还贴着各不相同的签记,另一侧则放着几个空罐。
更深处,一条人工开凿的矿道连着石窟,几名持刀武者正从那边过来。
云启天刚踏过洞口,一道金线便从雾中落下。
沉锋出鞘。
剑光掠过,金线在身前崩开,石壁上留下一道焦黑长痕。
池边的人齐齐停手。
一道金袍身影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果然是你。”
韩重山手托黑色铜环,目光从沉锋移到云启天脸上,随后停在他周身流动的清光上。
“你竟然到了神照。”
云启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铜环。
环上的剑痕还在,三道金线重新缠绕,映得韩重山的手掌一片赤金。
“上回没能留下我的手,这次还想试试?”
韩重山没有立即答话。
他托着铜环的手收紧了。环身上几道没能炼去的剑痕正映着白光,洞口的人却已不再带伤。
“你们先把采好的灵髓带回去!”他朝池边喝道。
守着木箱的武者立刻抱起箱子,其余人提着玉瓶往后退。一个刚从矿道出来的持刀人迟疑了一下,韩重山已沉声喝道:“别堵着洞口!”
那人赶紧退开。
黑铜环却在这一刻升起。
三道金线同时垂落,将云启天身前数丈尽数罩住。韩重山身后的金鹰展开双翼,羽光照亮石窟,一只巨爪迎面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