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等,他还没把后面的剑光压下去。”
青年停在原地,望着白石前密集翻卷的银芒。云启天身后尽是交错锋锐,方才斩出的空隙随即被碎光填满,根本无法跟进。老人按住背上窄匣,也没有再往桥上迈步。
沉锋又是一声长鸣。
云启天向前踏出,白芒贯入银锋,桥中剑光随之向两旁翻卷。门楣上那道剑痕骤亮,压在心头的宏大剑影也愈发清晰,仿佛悬在整条深涧上方。临川石壁中曾经见过的断岳剑势在心头重现,他迎着那道剑影,举剑斩落!
龙象之力与磅礴真元尽入剑锋,白光轰然穿过桥心。宽阔银锋从前端一路裂向对岸,崩散的剑光狂卷而出,桥侧石栏被余波扫断,接连坠入深涧。门楣剑痕一明一暗,心头山影也在剑意冲撞中散开。
云启天越过开裂的白石,沉锋再斩,将石门前最后一片正在聚起的银芒劈散。
石门震动,积尘从门缝簌簌落下。
桥上终于只剩风声与瀑声。
云启天站在门前,缓缓收住剑势。丹田中的真元下沉了一截,先前服下的宝丹余药也在连续催运中彻底炼尽。桥面的细纹尚有微光,远处碎裂的石栏却已不再升起银幕。
他从方寸镯中取出玉瓶,服下一枚玉泉丹,将瓶收好后才伸手推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衣青年与背匣老人先上了桥,许长老携女子紧随其后。灰衣男人吩咐两人守住那些仍有剑意的原刻,自己只带一名同伴跟来,经过断栏处时,衣袖被残留剑气割开,立刻收回了手。
石门被推开一道宽缝。
阁内没有成排的木架。四面石壁嵌着大小不一的墨色石版,版上密刻文字,中间留有持剑人形与行气路线。窗下石案的凹槽里躺着几枚灰白玉简,其中一枚已经断裂,裂口积满尘土。
云启天先走向左壁。
第一块石版的总诀,正接着他在试剑坪上读过的末段。再往后,真气凝线的用法逐渐转为真元御剑,几幅剑图下都附着详细注文。石版上方刻着篇名:断岳剑诀,真元篇。
他循着第一幅图往下读。
真元篇的剑气雄浑厚重,离剑之后仍可接连攻坚,与真气篇凝锋成线的路数一脉相承,却多了层层推进的磅礴剑势。
云启天沿石版读下去,目光停在末尾几幅剑图上。古刻历经风霜,持剑人形已模糊,离剑的锋芒却越过整幅石图,一直延伸到边缘。
他握着沉锋,在石版前站了许久。
身后忽然响起挪动重物的声音。
灰衣男人正将一把薄铁楔送入右壁的石版缝隙。他带来的同伴托住下沿,显然打算把整块带走。白衣青年刚看完旁边一幅图,闻声转过身,将长剑归鞘,连着剑鞘按在铁楔上。
“这里的人都还在看,你就要把它搬走?”
“我就是要带回去慢慢看。旁边还有那么多经文,你先看那些不行吗?等出了这里,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进来。”
“旁边的经文跟这块上的又不一样。你要带走,也得先等我们看完。”
灰衣男人没有松手,手掌一翻,暗色真元沿铁楔涌起。青年连鞘的剑也随之亮出青光,两股力量刚一相撞,石版边缘便崩下了一小片黑屑。
云启天听见石屑崩落,转身将沉锋压在铁楔上。
“把铁楔收起来。这块石版我还没看完。”
灰衣男人只觉手中陡沉。铁楔弯下,刚探入石缝的尖端被生生压回,指间的真元也随之溃散。他连忙撤手,退到同伴身旁。方才还挡在石版前的身子让开了,眼睛却盯着沉锋,没敢再去拔那把铁楔。
石版下沿已有细裂,所幸还未伤到字。
青年收回剑,看向灰衣男人。
“你先用留影石记下来,等我们看完了再说。这石版已经裂了,非要现在拆,弄坏了上面的剑意,谁也没法参悟。”
灰衣男人扫了一眼身后的老人和许长老,终于收起铁楔。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石,注入真元,将亮起的平整一面对准石版。文字与剑图映入其中,随着他的手缓缓移过,连刻痕的深浅也留了下来。
他催亮晶石,经文与剑图映在掌前,再细看时,眉头却皱了起来。方才逼得心神微凛的锋锐没有随影像出现。他收住映光,将铁楔藏进袖里。云启天还站在石版前,他便挤到同伴那一侧,隔着半步看剑图,没再把肩膀横过去挡人。
青衣女子与许长老把断碑放在窗下,将帛书摊开,对着墙角一幅山径图逐处比照。碑上的剑纹与图中一段山径恰好相接。女子用手遮住断口,又翻转帛书看了片刻,将两处能够接上的刻痕分别指给许长老。老人沿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把断碑朝山径图移近了些;两处纹路衔在一起,所指的路终于清晰。
云启天走到右壁,接着看方才还没读完的经文。
云启天沿着石版看过剑图,将相邻经文逐行读完,记在心里。读到后几幅图时,他又退回左壁,在首尾相接的刻痕前驻足。沉锋垂在身侧,先前桥上相抗的剑意仍萦绕心头,他凝神望着那幅贯入山腹的剑图,许久才移开目光。
整篇经文已经记下,仍有几处剑势令他难以尽解。他没有急着试剑,只回望了一眼最后几行注文,转向阁楼另一侧。
灰衣男人收起留影石,目光仍停在剑图上。云启天已离开石壁,往楼梯走去,忽见有人踩上通往二层的石阶,又很快退下;上面传来一声剑鸣,整座阁楼的灰尘都轻轻一震。
楼梯前,白衣青年正抬头看着上方。背匣老人已经解开背带,将窄匣横持在身前。二层转角处,垂帘被无形锋芒割断,缓缓飘下。
帘后石壁上刻着神意篇三个字。
云启天提着沉锋,踏上了楼梯前的石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