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站到门楣下,抬头望着那两个残字。临川石场的半碑曾埋在湿泥里,眼前门楣却高悬在倾斜的石柱之间。他将字迹与记忆中的碑文对照,再走进残院,里面石台已经空了。
地上留着尚未磨平的凿痕,断木楔压在石缝里,草绳也散落在石台边。他跨过绳索,沿台座看了一圈,能辨认的刻字已被凿去大半,只剩一道拖向院门的深痕,延伸到外侧碎石中。
他穿过残院,继续往东。
沿途渐渐能听见水声。淡金天光下,一条深涧横断山道,水从远处断崖落入涧底,声响在两侧石壁间回荡。涧上架着一座青石长桥,桥后依山立着数重高阁,最高处的屋檐伸入云雾。
桥头聚着几派修士。剑阁中取出的经匣与断碑摆在石架上,残存的剑意相互牵引,隔着包裹也能听见细细的剑鸣。
几只木箱已经被撬开,经卷倒在铺开的油布上,石碑则靠着山壁放了一排。赤霞门弟子守在近处,另一侧站着几个灰衣武者,袖上绣着形如铁羽的纹路。双方之间空着半丈,谁也没替谁搬东西。
云启天尚未走近,便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块碑是我们从丹房后面带出来的,你们凭什么扣着不让我们拿走?想弄明白桥上的禁制,你们自己去桥上看。”
他绕过最后一段石渠,看见了那名青衣女子。
她站在一只木架前,手已握住剑柄。许长老将青光铜盘托在身侧,另一只手按着那块带剑纹的断碑。断碑与他们先前拿走的形状相同,下面垫着布,显然刚被放到架上。
对面灰衣男人也没有退。
“你们这块碑上的纹路跟桥上的一样,说不定就能帮我们过桥。我们只是想看个明白,又没说要拿走,你急什么?”
“那你把压着碑的手拿开。”
灰衣男人仍将断碑的下沿按在木架上,没有松手。
云启天走到路口时,守着经匣的一名赤霞门弟子看见他,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朝桥边跑去。
“云启天来了!就是夺走赤霞印的那个人!”
桥前的争执骤然停了。
一个穿暗红长衣的中年人从石架后走出,目光落在沉锋上,又望了一眼他来的方向。
“卢敬山呢?他不是留在丹殿了吗?”
“我刚把他杀了。”
中年人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右手垂在身侧,指间一缕赤光缓缓聚起,石架后的两名门人立刻向旁边散开。
灰衣男人却先松开压着断碑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你们要报仇就到远处去,别把这些书卷烧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里面取出来的。”
他身后两人同时抬走了地上的油布。两人将书卷裹紧,又把几口木箱拖回自己身前,箱角磨着石地,几乎堵住了旁侧空隙。灰衣男人护着箱子后退,还在招手催他们搬快些。
青衣女子趁着他松手,抬起断碑。许长老将铜盘往外一送,一层青光挡在木架前,两人带着碑退出数步。
暗红衣男人抬手止住门人,朝云启天来时的石渠偏了偏头。两人绕向路口,他自己则横移数步,避开经卷石架,仍盯着云启天持剑的手。
桥上忽然传来一声金铁长鸣。
云启天抬眼,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正站在长桥中央,手中长剑横过胸前。桥面浮起的无数细小剑光向他聚拢,在剑锋前连成一片耀眼的银幕。
青年向前踏出一步,剑上忽然升起数丈青芒。
银幕被一剑剖开!
桥侧石栏同时迸出裂口,涧底瀑声被轰鸣压下。青年没有硬接随后卷来的剑光,身上玉带亮起,将碎芒挡在尺许之外,随即退回桥头。
他袖口裂了一截,持剑的手却很稳。
一名背着窄匣的老人迎上去,看过他腕上被剑气划开的血痕,眉头皱起。
“桥上还有一层剑光没破开,你先把手上的伤处理好,别急着再试。”
“我先歇一会儿。不过刚才退回来之前,我看见对面门旁的字了。”
青年接过递来的药帕,按住伤处,目光仍留在桥后。
“下层存着真元御剑的经文,楼上还有神意篇,门边都刻着。这趟倒是没有白来。”
这句话落下,原本往后收东西的灰衣男人停住了手。
云启天望向桥面。银光正沿着裂开的石缝重新汇拢,先前被斩开的通道,只余最后一线。透过那线空隙,对岸石门旁的刻字清楚显出,写着断岳剑诀四字。
他将沉锋提起,走到了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