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绍宗拔剑时,院中的赤霞骤然收紧。
散在檐下的红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沿剑锋涌向云启天。灼热尚未临身,一股压迫已先落入心神,仿佛那柄剑不是从面前刺来,而是直接悬在意识深处。
云启天提剑迎上。
守意诀收束心神,新生剑意随沉锋而起,将那片闯入心中的赤光截住。下一刻,两柄剑真正相撞,白芒与赤霞在院中炸开,石缝里的积尘被震得向外翻涌。
云启天退了两步,肋侧药布下透出一点血色。
孟绍宗也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停在沉锋上,随即移到云启天脸上。原以为这一剑便能让对方跪倒,谁知那股足以震慑抱元武者的压力,竟始终没能将眼前的人压住。
“你也练出了剑意?”
云启天没有接话,持剑向前。
孟绍宗眼里浮起一丝恼意。剑柄上的暗红纹路亮起,刃外赤光忽然变得细长,贴着地面划过,直取云启天腿侧。
云启天挥剑斩开贴地赤芒。赤螭剑上的暗红灵纹随之燃亮,赤金混炼的灵器剑身中,火劲凝成狭长剑芒,越过断开的霞光,再从檐上直贯而下。孟绍宗借真元跃过庭院,身影还在半空,炽烈武意已压住下方数丈石地。
云启天眼前一片炽红,檐角与石阶都失了轮廓。守意诀始终未停,那一线剑意仍立在心中。赤芒迫到头顶,他迎着破空尖啸挥出沉锋,厚重白光轰然斩进霞中!
两股剑气撞向院墙,墙顶连排青瓦掀飞。赤螭剑向旁荡开,云启天斩出的余芒直抵孟绍宗肩头,却被暗红长袍外骤起的霞光接住。袍上赤蚕灵丝一根根亮起,白芒沿肩背卷向两侧,将腰间垂穗割断,没能再伤到袍下血肉。
孟绍宗踏落阶前,流霞衣外的护光尚未收回,赤螭剑已再次扬起。衣袖卷开的剑芒扫断花枝,燃着赤光的剑锋紧跟着劈向云启天。
云启天挥剑挡住,胸口被余下热浪扫中,衣襟焦黑,背后门柱也被赤芒削去半边。他以沉锋接下正面的杀招,护体真气仍被余劲震得向内收缩,胸肩的伤处一阵发痛。
这一次,他没有退到门外。
云启天站住,沉锋上的白光却没有收。他迎着热浪再次斩出,撼岳剑势压向阶前,沿途破碎的石板被卷得翻起。孟绍宗以赤螭剑横断白芒,火光虽将剑气截成两截,余下白芒仍轰在流霞衣前襟,逼得他向后滑出一丈。
孟绍宗抬眼怒视,神意骤然外放。整座前院仿佛被赤霞笼住,廊下弟子接连跪倒,抱着头爬向屋内。云启天眉间也传来刺痛,握剑的手却未停。凝着白光的沉锋穿过这片压迫,正面斩向孟绍宗。
火红剑气拦腰扫来,将院中石墩劈成两半。云启天在断石前提剑硬接,沉锋震鸣,血从肋侧药布向外浸出。赤芒还未散尽,他便再踏前一步,剑意随厚重白光撞入孟绍宗身前。
流霞衣又一次亮起,整片前襟却被压得贴住胸腹。霞光卷开剑芒的同时,孟绍宗已连退数步,后脚踩碎阶沿,方才凝起的神意也跟着一晃。
他立刻催剑反击,赤霞重新罩来。可那一线白芒始终从霞中刺出,逼得他再度护住前胸。后背碰到廊柱时,柱上瓦片震落,打在他的肩旁,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退过半座庭院。
昨日才跨入神照,今日竟被一个贯脉武者压到这里。孟绍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耳边却还听见弟子撞门逃窜的响动。他猛地咬住牙,赤螭剑指向云启天,原本向外散开的神意尽数压了过去。
孟绍宗骤然长啸,赤螭剑上的光芒暴涨。
院中飘散的赤霞被他重新聚到身前,铺成一道宽阔剑幕。赤霞剑法本就擅长层层压进,此刻融入武意与神意,层叠剑光还未落下,整座前院便像置身火炉,近处花木迅速卷起焦边。
“给我跪下!”
剑幕迎面压落。
云启天眉心一痛,沉锋上的白光也被压低了些。他抬眼望向那片赤霞,胸中真气随着剑意贯入剑身,向前斩出。
撼岳!
白芒迎着赤色剑幕劈下,轰鸣震得廊顶瓦片纷纷滑落。第一层霞光被劈开,后面的赤芒便再压来,白光却没有停,一路将重叠剑气撕成两半!
孟绍宗身前的石地裂开一道长沟。
流霞衣上的护光骤然流转,卷住迎来的锋芒。白光从霞光正中贯穿,整件长袍前襟猛地向内塌陷。
孟绍宗撞上廊柱,喉间一热,血已经涌进嘴里。
他低下头,袍子还没有彻底裂开,胸前的灵丝却已绷断了一片。
那一刻,他忽然顾不上神照武者的体面了。
“郑长老!你还在后面干什么?快过来帮我!”
喊声穿过半塌的长廊,传到后院。
郑长老已经站在月洞门旁。他原本听见动静就想进来,抬眼却看见孟绍宗满嘴鲜血,手中长剑还在发抖,脚下当即停住。
孟绍宗看见他,立即抬手。
“过来!我们一起杀了他!”
郑长老没有迈过门槛。
前院又亮起一道白光。他猛地缩回身,拽住身旁那个背着传讯筒的弟子,将人推向后门。
“快去南峰找唐长老!告诉他,孟长老被云启天打伤了,让他赶紧过来救人!”
那弟子踉跄了几步,还没跑稳,郑长老已经带着另两人往后山石道退去。
一名守门弟子伸手想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