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庚看见仲齐倒下，原本已经扬起的刀停在了半空。他朝东侧石阶瞥了一眼，随即又盯回云启天，脚下却先退了一步。

刀浪还未散尽，云启天已经转过身。

杜长庚连忙收刀护身，胸前一面铜镜从衣襟内亮起，圆形青光与刀浪叠在一起，挡住了追来的第一道剑气。他被震得向后滑出，鞋底刮过碎石，终于在石坪边沿站住。

护心镜的青光罩住胸腹，镜面上已添了一道白痕。杜长庚伸手按住衣襟，掌心却被仍在震鸣的铜镜硌得发疼。他松开手，牙关咬紧，没再敢独自出刀。

杜长庚把刀横在胸前，悄悄向葛峥身后挪去。方才还想追问的东经阁经卷，此时连想都顾不上了。

“葛峥，你再拦他一下，我去找郑长老！”

话音未落，他已借真元托起身形，朝石坪东侧掠出。

葛峥猛地转头，脸上浮起怒色。

“杜长庚！你把我扔在这里等死？给我回来！”

杜长庚没有回头。

一道白光从他身后追来，劈在前方石阶上，碎石当面炸开。杜长庚急忙抬刀，青碧刀浪将石屑卷向两旁，下一刻，云启天已经踏着靴外涌起的风劲冲到近前。

沉锋迎面落下。

杜长庚怒吼一声，苍纹刀上的青纹尽数亮起，接连三重刀浪从刃上翻出。三重刀浪在沉锋前接连崩碎，青芒裹着碎石卷向两旁，杜长庚身前再没有同伴的剑幕能够接续。

刀剑相撞，苍纹刀脱手而出。

杜长庚胸前青光猛地一闪，护心镜从中间裂开。整个人被斩得撞上石阶，嘴里涌出血来。他身前的真元护光才重新亮起，白色剑锋已将它贯穿，直透胸口。

【可衍梦次数：四。】

石坪中央，葛峥还张着嘴，催杜长庚回来的话却再也喊不出来。他先向东迈了一步，看见云启天抽出染血的剑，立即收住脚步，转身望向北面的关门。

他猛地拔起主桩，原本散在坪边的六根铁桩接连松动，向他飞回。桩上凹槽中，尚未散尽的真元汇聚成一片黑幕，随着他的后退横在身前。

东边走不了，他便退向北面关门。

门边的弟子正惊慌避让，葛峥抓住最近一人的肩膀，将他推向旁边悬着的铜锣。

“敲锣！叫里面的人准备关门，等我进去就关！”

那弟子本想跟着往门内挤，被葛峥推得撞上锣架，只得抓起锣槌。他敲一下便往关门看一眼，生怕自己被留在外面。第一声锣响传开，葛峥便听见身后传来铁器崩裂的声音。

云启天已追到黑幕前。

剑光轰入，最外侧的铁桩当即折断。葛峥回身将主桩横举，另外几根桩紧紧聚来，层层黑光压在一起，硬接沉锋。

白芒贯入黑光，铁桩上细密的凹槽接连迸裂。

葛峥只觉手中一轻，半截主桩已带着血飞出去。他踉跄后退，背撞在尚未合拢的关门上，护体真元被剑光压得四分五裂。

“别杀我！关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拿——”

葛峥仓促抬臂护在胸前，白光却已越过碎桩与残幕，将他连同最后一层护体真元一并贯穿。

葛峥的声音断在喉间。身后两扇木门被余下剑气震开，门内推着横杠的弟子连滚带爬地逃向两旁，再没人敢把门合上。

【可衍梦次数：五。】

铜锣又响了半声。

锣槌落地，敲锣的弟子抱着头蹲下。云启天抽出剑，没有停在他面前，转身走回石坪。

刚才堵在各处路口的人已经散了。

有人沿着山道往东跑，有人丢下兵器钻进林子。坪边只剩倒下的木栅和拖断的绳索，几名腿软的弟子扶着石壁往后挪，目光始终不敢离开那柄染血的剑。

云启天走到仲齐身旁，胸口起伏渐渐平复。

三人同时压来的真元，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伤。左臂被震开一条血口，肋下也阵阵疼痛。他从衣内取出随身的小药瓶，将余下那枚赤元丹分开，先服了半枚。

热意渐渐散开，补上方才连续出剑的消耗。清凉的玉露丸余药仍在缓缓散开，热意与那股清凉相接，云启天坐在石阶边运功片刻，才将剩下的半枚赤元丹封回瓶里。

云启天擦过沉锋剑身，抬头望向石坪另一端。

碎裂的赤玉环散在地上，已经不再发光。

锋刃上的血珠落到碎环旁，云启天听着剑身残留的低鸣，缓缓将剑抬起。没有再照着碑上残影起式，心头那份向前斩开的感受却仍未散，他静立片刻，才将沉锋归鞘，俯身取走仲齐的钱袋与剑鞘。

霞照剑被他从碎石中拔出。剑身已恢复平直，刃上多了几处缺口，赤色灵纹尚在。云启天将它归鞘，又从仲齐内襟取出一页折好的调令。纸上盖着赤霞门的印，北岭几处路口都划了记号，最上方写着封山长老孟绍宗的名字。

他将纸收好，又去取回杜长庚的刀与鞘，收走老人贴身的钱袋。

云启天收走葛峥的钱袋，取回包袱。裂开的护臂一解下，凉风便吹到左臂血口上，他停了片刻，才洗净血迹，连同肋侧刀伤一并上药。新得的刀剑缚在包袱外，背回肩上时碰出一声轻响，坪边几个尚未逃远的弟子立刻又往后缩。

坪上那面赤霞旗还立着。

他拾起一截断桩，掷向旗杆。木杆从中折断，旗面扑进碎石与尘土之间，露出了后方敞开的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