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去,下院的东西都要被搬空了!”
钟铁山将锤提起,又点了两个弟子留下看桥。这一次,他没有让普通弟子走在前头,而是自己领着人,沿溪岸向下院赶去。
云启天没有下去拦他。
凝元丸余药尚在化开,方才破阵耗去的真气还没有补足。云启天按了按肩侧,被阵光压出的淤痛仍在;他望着那柄拖过桥面的重锤,又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赤铜护具,没有急着下坡。
钟铁山已经下了桥,黑甲上的浅痕掠过一线日光,便隐进林里。云启天收回目光,让身形藏回两块巨石之间。
等桥边队伍过去,他沿着山腰向北走。东经阁目录中记着一段废弃水槽,顾砚指路时圈出的那处山涧,就在附近。云启天对照沿途山势,绕过那片崩落的岩坡,离开了眼下这几条运货路。
日头偏西时,他找到水槽下的石道。
石道一侧临涧,另一侧凿着供修渠人歇脚的小洞,洞口杂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云启天进去看过,里面只有碎石与兽粪,深处是实心岩壁。
他清出一块地方,放下包袱,先处理伤口。
左小臂的药布磨松了,肩侧被阵光压过的地方添了一片淤青。陆敬川那刀没有破开护障,额角却被散开的刀气擦出一条细口,血早已干了。
换过药,他吃了些肉脯,提剑在洞口站定,心中浮现出断岳真气篇的几幅剑图。
云启天取出青玉参,先切下参须服了。药香带着一点辛涩,咽下不久,腹中便有温热缓缓升起。他待真气重新充足,才将沉锋指向洞外。
剑锋前亮起一道白芒。
他照着剑图挥剑,白光撞入岩面,石屑飞散,洞口骤然落下一片灰。灰尘散后,剑痕虽宽,尽头却浮着细碎裂口,先飞出的白芒已有大半散在岩外。
云启天将沉锋收回,重看记在心中的剑图。崖壁刻痕原本缺损,连着的两幅图,一幅剑横山前,一幅白光入石,转折之间只剩几道模糊残线。他静立片刻,又缓缓出了一剑。
这次没有满洞乱飞的白光,岩面上先亮起狭窄一线,随即传来裂石之声。细碎石粉从裂口中喷出,扑在他的鞋面,岩缝却比刚才更深。
云启天拂掉剑身上的灰,沿洞口走到山涧前。
无遮无挡的崖风迎面卷来,他再出剑,剑光离刃数尺便被风吹散,唯有中央一缕白芒斩到对岸,在岩面留下浅痕。他没有循着那道浅痕再砍,而是将剑收回,迎风试过心中的另一幅剑图。
白光在风中颤动,飞散的光点少了一些。
他就站在洞口,一剑一剑试下去。日光从岩面移开,洞外渐渐暗了,白芒反倒愈见清晰。每次收剑,云启天都要看过对岸的剑痕,再回洞中静坐运功。青玉参被分次服下,耗去的真气随药力补足;肩侧仍痛,他便将剑势稍稍收住,等真气平复再起身。
到了傍晚,他从起手至收剑已不再停顿,外放剑光越过山涧,在对岸留下数道窄长裂痕。洞顶掠过的飞鸟被剑鸣惊起,振翅消失在暮色里,涧边草叶却只随着山风摇动,没有被乱芒削碎。
月亮升过崖顶,梦图上的入门已经变成大成。
云启天收剑坐下,将最后一截参肉咽下。洞外的剑痕映着月光,裂口深处仍是一片暗色。
记忆中的末幅剑图缺了一角,关键处尚有一丝未曾领悟。若继续参悟,未必不能悟透,可山下的人正在搜他,他需要尽快把这门剑诀练成。
他选择精进断岳真气篇。
梦境中的崖壁仍立在眼前。
云启天提剑走入崖风,循着残图演练。初时剑光时断时续,每到残缺的末幅图,外放白芒便从崖面滑散,碎石乱飞。他停在山前,重新将前面的剑图一一施展,剑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山中日月轮转,残图之间的断处渐渐接续。后来一剑斩出,白芒笔直贯入石层,岩上只裂开一道长缝,直至剑收回,深处才响起沉沉的裂声。
【断岳剑诀·真气篇:圆满。】
【可衍梦次数:二。】
洞口的山风拂过衣襟,云启天已睁开双眼。青玉参的药力仍在体内散开,梦中练成的剑诀清晰留在心头。壁上缺失的更高篇章没有出现,他掌握的这一篇真气剑诀,却已从头至尾接成。
他再次选择精进。
入梦之后,山前剑声重起。云启天沿崖壁行走,剑光穿石,先前斩开的长缝一天天向深处延伸。他试过日出时的静风,也试过雨夜怒卷的山岚,白芒斩入岩层,时而被挡住,时而从中断开,便再次收剑重来。
不知过了多久,崖前下起大雨。
雨帘中,沉锋亮起一道细长白光。云启天向前挥剑,白芒穿过倾斜的雨幕,整面岩壁忽然发出一声低鸣,剑气已经贯入深处。直到剑光穿透岩层,后方落下的雨水才涌进那道长缝。
他在崖前立了片刻,将剑收回。锋刃一线清明,所练剑诀至此再无滞涩。
【断岳剑诀·真气篇:出神入化。】
【特性:凝锋。】
【可衍梦次数:一。】
现实中,沉锋映出一线清亮白光。青玉参余药迅速消去,他取出灵石握在掌中,直至石色灰白,剑上那线锋芒仍清晰如初。
凝锋,使离剑的锋芒愈加锐利,更不易溃散。洞外吹来的风擦过剑刃,白光贴着锋口微微颤动,照得洞壁上的湿泥泛白,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散成光点。
云启天走到洞口。
他没有再照着古剑诀起手,而是直接举起沉锋,斩出一记撼岳。
白光划过山涧,斩入对岸突出的岩角。
岩角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缝隙,随后整块滑落,坠入涧底。轰响传来时,残余剑光才在更远的石壁上散尽。
岩角坠落的回声还在涧中震荡。云启天将沉锋收回,刃外白光渐渐隐去,对岸断口平直,湿润岩面映出一线月色。他握剑停了片刻,等胸中气息平复,才回到洞内收拾包袱。
方才试剑的声音传得很远。云启天收好药物,沿石道又走了半里,找到另一处背风凹洞,靠着岩壁休息。等天亮时,肩侧淤青还疼,精神却已经恢复。
洞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铜哨。
随后又是一声,更近。
云启天提起沉锋,将包袱重新背好,走出石洞。下方石道的弯口,几名红衣弟子正仰头望来,其中一人看见他,立刻转身往下跑。
“找到了!他在水槽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