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秦修的话音刚落,院墙外陡然炸开一阵凄厉的马嘶声。
紧接着是厚重皮靴踩碎积雪的急促脚步,硬生生扯断了这片刻的宁静。
顾砚霖连通报都没等,带着一身霜雪直接从月洞门大步跨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羊皮信筒,胸口的飞鱼服被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
他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把信筒往前一递。
“大人,北边出事了。”
秦修松开握着黛玉的手,将披在她肩上的大氅拢紧了些。
“外头风大,你先回房歇息。”
“今夜无论前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黛玉没有多问半句废话,带着丫鬟果断转身回了内院。
秦修接过那个信筒,看了一眼上面被划破的封泥,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
陈寒松已经被下人从客房里叫了起来,披着件厚重的夹袄赶到书房,连平日里最爱盘的那把紫檀算盘都没顾上拿。
书房门被重重合上。
炭盆里的火星被带起的风吹得剧烈翻滚。
顾砚霖走到桌案前,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龙骑斥候折了三个弟兄,才把这份东西从居庸关的暗哨送出来。”
秦修抽出一把裁纸刀,利落地挑开封泥,将里头的羊皮卷抖开。
羊皮卷上只有寥寥几行用炭笔画出的行军路线图,以及几句急促的暗语。
秦修看着那份羊皮卷,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王子腾动手了。”
他把羊皮卷拍在桌面上,直接推到陈寒松面前。
“今夜戌时刚过,九省大营左掖军的三千精锐骑兵,趁着大雪封山,悄无声息地拔营向北移动了。”
陈寒松低头凑近那张图,眉头立刻锁成了一个死结。
“三千骑兵,那是九省大营最精锐的轻骑。”
“他们走的是哪条道?”
顾砚霖冷着脸,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条崎岖的山道上。
“走的是飞狐径,直接避开了兵部设立在关内的两处大驿站。”
“路线笔直地扎向幽州地界,也就是燕亲王的封地边缘。”
陈寒松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背在桌沿上重重砸了一拳。
“兵部根本没有下发过任何关于九省大营换防的调令,兵符也还好好地锁在京城的武库里。”
他抬起头,眼睛里熬出了几根红血丝。
“这不是换防,也不是演习,他在把兵往北挪!”
“王子腾这是在拿朝廷的兵马做筹码,要么是送给燕王当见面礼,要么是给他自己留一条逃命的退路。”
“不管他打的是哪种算盘,不经兵部批准私调三千兵马出防区,他都已经踩过了那条造反的死线。”
秦修绕过书案,走到那幅巨大的大魏疆域图前,目光死死盯在飞狐径那个位置。
“他是个老狐狸,知道朝廷这三个月来一直在查他的底。”
“他也知道贾政那边的烂摊子一旦被大理寺抖个干净,他在朝堂上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不敢把九省大营的十万兵马全带走,那样目标太大,还没出关就会被周边的卫所堵死。”
“所以他抽调了最精锐的三千骑兵,打着夜巡的幌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幽州边界。”
顾砚霖握着绣春刀的刀柄,刀鞘磕着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做?”
“那三千人全是骑兵,一人双马,脚程极快。”
“若是等天亮再走兵部的正常渠道去拦截,他们早就越过边界,进了燕王的防区了。”
“一旦他们进了幽州,燕王就等于平白多了三千精锐,这仗还怎么打?”
秦修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一把扯过旁边架子上的一张上好澄心堂纸。
他连笔洗里的残墨都没用,直接抓起那方徽墨,在端砚里重重研磨了几下。
“正常渠道走不通,那就掀桌子。”
秦修提起那支狼毫笔,饱蘸了浓墨,笔尖在纸上走笔如飞。
“他王子腾以为选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夜里行军就能瞒天过海,但他低估了咱们撒在北境的网。”
陈寒松站在一旁,看着秦修笔下写出的那些字,每一笔都透着杀伐决断的戾气。
“大人这是要直接给皇上递折子?”
秦修手腕翻转,写完最后一行字,将毛笔扔进笔洗里。
水盆里的清水迅速被墨汁染得漆黑一片。
“王子腾既然敢走这一步死棋,皇上的耐心也该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