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奉皇命整顿京城勋贵，要的是国库充盈，要的是朝堂安稳，并不想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陈寒松把茶盏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史鼎，将谈判的框架抛了出来。

“宁国府已经倒了，荣国府那艘破船也撑不了几天，王子腾如今自顾不暇。”

“史家若是还想跟他们绑死在一起，那就只能跟着一起沉。”

他停顿了一下，给史鼎留出消化的时间，随后才把最核心的条件摆上台面。

“大人可以不株连史家，甚至可以把这份盟约文书压下来，就当从来没见过。”

史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知道，秦修的仁慈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

“秦大人想要什么？”

陈寒松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要侯爷的诚意。”

“史家这些年借着王子腾的势，在江南置办了多少产业，吞了多少不该吞的银子，侯爷心里有数。”

他把算盘往前推了推，算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肉剜掉，把该补的亏空填上，史家还是那个世袭罔替的保龄侯府。”

史鼎听完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知道，秦修这是要史家自断双臂，把这些年吃进去的肥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以此来换取全族老小的性命。

这诚意太重，重到足以让史家伤筋动骨，从此一蹶不振。

史鼎咬着后槽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双手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

“陈大人，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史家若是把这些产业全交出去，这满府上百口人，以后喝西北风去吗？”

陈寒松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侥幸心理。

“侯爷若是觉得银子比命重要，大可以抱着那些地契去诏狱里跟贾珍做伴。”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史鼎。

“宁国府抄出来的家底，足够填补国库的亏空，大人不差史家这点散碎银两，端看侯爷自己怎么选。”

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寒风刮得窗棂呜呜作响。

史文麟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那副颓败的模样，眼眶都憋红了，却再也不敢贸然开口。

史鼎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茶水彻底凉透，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此事干系重大，容我回去想想。”

陈寒松并没有逼着他当场表态。

他走到雅间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史鼎。

“时间不多。”

陈寒松的声音冷得像外头的冰雪，毫不留情地砸在史鼎的心坎上。

“下一个被查封的府邸，不会等人想明白。”

陈寒松推门而出，脚步声顺着木楼梯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室压抑的死寂。

史鼎在书肆里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带着史文麟从后门悄悄离开，一头扎进漫天飞舞的大雪里。

。。。

回到保龄侯府后，史鼎连正院都没回，径直去了前院的书房，将房门死死反锁。

史文麟不放心父亲，便一直守在书房门外，任凭风雪落满肩头，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书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沉重叹息，昭示着那位侯爷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

两个时辰后，紧闭的书房门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轴承摩擦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史鼎站在门槛内，那张脸隐在阴影里，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站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的儿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

“你去查——咱们家的东西里头，有多少是跟王子腾扯得上关系的。”

“能摘的，先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