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话，是要生生剜了我的心啊！”

王夫人瘫坐在青砖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啪”地断了线，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贾母闭着眼，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媳妇一眼，只把龙头拐杖在罗汉床的脚踏上重重顿了两下。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吓得全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荣国府里愁云惨淡，连外头刮进来的风都带着一股霉味。

。。。

可隔着半个京城的南市街头，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出了满街的活气。

红绸子从三层高的楼阁上扯下来，露出“林记药行”四个烫金大字。

秦安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短打，站在门阶上，扯着嗓子朝围观的街坊拱手。

“各位街坊老少，咱们林记今日开张，不玩那些虚的！”

秦安拍了拍身后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麻袋，声音洪亮得能传出半条街。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划开一个麻袋的封口，抓起一把黄芪，递到最前面的几个老人面前。

“东家有三条铁规矩。”

“头一条，凡是咱们铺子里出去的药材，产地、年份必须标得清清楚楚，绝不拿陈药当新药糊弄人！”

秦安把那把黄芪塞进一个老主顾手里，让他自己掂量。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那老头捏着黄芪闻了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秦安趁热打铁，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第二条，咱们铺子里的药价，比京城同行统统低上一成，实打实地让利给大伙儿！”

这话一出，街面上顿时炸了锅，连旁边几家药铺的伙计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张望。

秦安没管那些异样的眼光，转身从伙计手里接过一块一人高的木牌，稳稳当当地砸在门柱旁边。

“这第三条，也是咱们东家发的话。”

“林记每月拿出一成利润，在后院支口大锅，专门给看不起病的贫户赠药！”

秦安指着木牌上的告示，把最后一条规矩砸得实实在在。

。。。

二楼雅间里，地龙烧得暖和。

林黛玉靠在临街的窗边，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手炉，隔着半开的窗棂，将楼下的热闹与喧嚣尽收眼底。

紫鹃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红枣燕窝走过来，顺着黛玉的目光往下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姑娘，秦总管这嗓门真够大的。”

“您瞧下面那些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

紫鹃把瓷碗搁在小几上，用银匙搅了搅，递到黛玉手边。

黛玉接过碗，却没急着喝，只用汤匙轻轻碰着碗壁，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规矩立出去了，就得看底下人怎么守。”

“京城这地界水深得很，同行见咱们压价，指不定要在背后使什么绊子。”

黛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在风浪里滚打出来的清醒。

正说着话，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两下。

温衡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提着个不起眼的药箱，推门走了进来。

他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走到桌边，把手里抓着的一把当归扔在桌面上。

“夫人这手笔够大的。”

“我刚才在楼下看了看，这批货的成色，比太医院库房里压着的那批还要齐整些。”

温衡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拍了拍袖子上沾着的药沫子。

黛玉放下手里的瓷碗，拿起一根当归，借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切口。

“温大人既然肯赏脸来帮着掌眼，我自然不能拿些次品来砸自己的招牌。”

黛玉把药材放回桌上，又拿帕子擦了擦手。

“我只怕夫人这三条规矩一出，要把京城大半的药商都给得罪光了。”

温衡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

“同行压价，断人财路，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温衡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黛玉那张平静的脸上。

黛玉冷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惧意，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韧劲。

“我开这间铺子，一不指望跟他们和气生财，二不指望在商会里拜码头。”

黛玉把手炉搁在腿上，声音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我靠的是林家在江南的底子，走的是水路漕运。”

“他们若是想在进货渠道上卡我，大可以去试试。”

黛玉把话挑明了，背后的底气硬得让人没法反驳。

温衡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

“秦大人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夫人在这商道上也是寸步不让。”

“这两口子，倒是把京城的路都给堵死了。”

温衡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钦佩。

“温大人今日来，总不会是专门为了夸我两句的吧？”

黛玉没接他的打趣，直接把话头拉回正题。

“我带了两个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医官，就在楼下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