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把刀柄递到了皇上手里。”

秦修转过身，玄色常服带起一阵冷风，目光落在那抹刺目的朱红字迹上。

他走到书案前，顺手将另外几张纸页推到桌案边缘，指骨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这几份驿站换人的调令，以及三批两江公文延误的卷宗，沈大人一并带上。”

秦修的嗓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沈峥走上前，低头扫过那些由兵部签发的调令，眼底闪过一抹骇然。

“这是王子腾截断两江政令的证据？”

沈峥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纸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贾府的烂账只能让他伤筋动骨，截断朝廷政令，才是真正踩中了皇上的死穴。”

秦修端起茶盏，瓷盖刮擦杯沿，发出一声锐响。

“沈大人连夜把这些东西送进宫。皇上看过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在这盘棋上落子。”

陈寒松站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适时补了一句。

“沈大人，驿站的案子若是办实了，锦衣卫便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两江的政令通道。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陈寒松语气从容，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再加上贾蓉送来的那些罪证，宁国府这棵树，算是彻底连根拔起了。”

沈峥把那些纸页小心翼翼地收进飞鱼服的暗袋，双手抱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秦大人放心，这些东西今夜必定摆在御案上。”

沈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北镇抚司独有的血腥气。

“卑职这就进宫。就算赵太监那条老狗拦在门外，也照样闯进去。”

。。。

子夜的紫禁城冷得像一座冰窖，寒风刮过宫墙，发出凄厉的呜咽。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将外头的寒气死死挡在厚重的窗棂之外。

大梁皇帝萧景珩穿着明黄色常服，靠在龙椅上，手里翻看着沈峥刚刚呈上来的驿站调令。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沈峥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萧景珩看完最后一份公文延误记录，随手将其扔在御案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怒意。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紫檀木案面上，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叩，叩，叩，叩，叩。”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足足响了五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峥的脊梁骨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子腾的手伸得够长，连兵部下辖的驿站都成了他九省统制的私产。”

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回皇上，北镇抚司已经查实，这三个驿站新换的驿丞，全都是九省统制大营退下来的老兵。”

沈峥把头压得更低，一字一顿地回禀，生怕漏掉半个字。

“朕的政令出不了京城，他王子腾的调令倒是畅通无阻。”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炭盆前，冷眼看着里面跳跃的火苗。

“好一个九省统制，好一个国之栋梁。”

“皇上息怒，锦衣卫已经派人盯住了那些驿丞，随时可以收网。”

沈峥赶紧表态，试图抓住这个立功的机会。

“不用抓人。抓几个驿丞有什么用，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

萧景珩转过身，目光沉冷地看着沈峥。

“退下吧。明日朝会上，朕自有决断。”

沈峥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跨出养心殿的门槛，他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次日清晨，太和殿内死寂一片，只能听见漏鼓滴答作响。

满朝文武按照品级分列两侧，贾政和几个兵部给事中还憋着一股劲，准备继续上本弹劾秦修。

贾政双手捧着朝笏，刚要跨出朝班，准备将昨夜润色了三遍的弹劾奏折呈上去。

萧景珩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冷冷出声。

“两江盐政改制，事关国库充盈，政令却在路上屡屡受阻，实在荒唐。”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直接将贾政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贾政硬生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今日的怒火根本不是冲着秦修去的。

“传朕的旨意，即日起，两江所有行政公文改由锦衣卫驿路专送，不再经过地方驿站中转。”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抛出了第一道圣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兵部尚书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