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停住脚步，深邃的目光在平儿脸上扫过，随后转头看向陈寒松。

“贾府那位琏二奶奶，倒是个鼻子比狗还灵的角色。”

“这朝堂上的风向刚变，她就找上门来了。”

秦修把朝笏递给陈寒松，转身朝那间不起眼的茶楼走去。

宽大的背影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

茶楼二楼最里间的雅座里，地龙烧得有些闷热。

王熙凤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大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一口都没有喝。

听到推门声，她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她也顾不上擦。

“秦大人。”

王熙凤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再也没有往日在荣国府里那种八面玲珑的张狂。

“今日冒昧请大人过来，实在是有些话憋在心里难受，不得不问个明白。”

秦修走到桌边坐下。

玄色常服带着一股从宫里带出来的寒气，他没有碰桌上的茶具，只用粗粝的指腹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二奶奶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说话，就不必绕弯子。”

“本官的时间很贵。”

秦修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客套，直截了当地撕破了表面的平和。

王熙凤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双手死死绞着丝帕。

“秦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贾府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太和老爷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舅老爷身上，指望着能在朝堂上把大人扳倒。”

王熙凤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眼底透着一股绝望的清醒。

“可我知道，大人手段通天，连薛家都能连根拔起。”

“贾家这艘破船，迟早是要沉的。”

秦修停止敲击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王熙凤。

“所以，二奶奶今日来，是想替贾府求情？”

“求情？我拿什么求情？”

王熙凤苦笑一声，眼眶微微发红，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抓紧。

“我只是个管家的媳妇，在这个家里操劳了半辈子，到头来，连自己的嫁妆都快填进那无底洞里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秦修的眼睛，问出了那句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的话。

“秦大人，贾府若倒，府里的女人和孩子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极重，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凄凉，将所有遮掩的体面都扒得干干净净。

秦修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贾府呼风唤雨，如今却像只惊弓之鸟的女人。

“凤姐想保谁，现在就开始准备。”

秦修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却透着一种残忍的真实。

不画饼，不承诺，只是实打实地把路指了出来。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秦修，眼底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希望。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刻听懂了秦修这句话背后的交易意味。

只要有足够的筹码，就能在抄家灭族的死局里，换出一条活路。

“大人想要什么？”

王熙凤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大氅的毛领也跟着抖动起来。

“本官要什么，二奶奶心里清楚。”

秦修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雅间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贾府这些年是怎么掏空林家产业的？”

“宁国府又是怎么替王家走那笔见不得光的暗钱的？”

“二奶奶管了这么多年的家，手里不会连一本真账都没有吧？”

王熙凤双手死死捏住大氅边缘，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知道，交出账本，就是彻底背叛贾家，背叛王家。

可如果不交，等大理寺的封条贴在荣国府大门上，她和女儿巧姐就只能去教坊司里等死。

“大人给我三天时间。”

王熙凤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求生欲。

“三天后，我会让平儿把大人想要的东西，亲手交到陈先生手里。”

秦修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跨出雅间。

木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茶楼外的长街上，寒风依旧刺骨，吹得道旁的枯树枝丫乱颤。

陈寒松站在马车旁，看着秦修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他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折叠着一枚纸棋子。

“她可信吗？”

秦修踩着脚踏上马车，掀开厚重的棉帘。

冷硬的嗓音顺着风雪飘了出来。

“她信不信不重要。”

“她手里有贾府的账。”

“账是真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