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松将账册拿回大案。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大人。您还记得王熙凤交出这本账册时,说过什么吗?”陈寒松声音因为极度的震动而微微发颤。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停止了摩挲扳指的动作。
“她说。贾府亏空二十万两。王子腾的军饷亏空,比贾家大十倍。”秦修一字一顿地复述。
陈寒松重重地点头。他指着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贾府那是被蛀虫掏空的烂账。但王家可是实打实握着兵权的!大十倍,那就是两百万两级别的惊天巨窟窿!沈指挥使现在查出的这五十万两北运损耗。根本就不是王家的全部底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书房内陷入了压抑的死寂。
五十万两军械查不到去处。这绝对不是贪墨那么简单。
贪官求财。只会把军械倒卖给商贾换取真金白银。但这种连路线都彻底抹平,连接收方都做成死账的手法。分明是在暗中囤积军用物资。
王家的水。比薛家的私盐深十倍都不止。
沈峥看着秦修和陈寒松的反应。他知道这两人已经看透了这背后的恐怖真相。
“秦大人。锦衣卫的刀砍不下去了。”沈峥直起身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五十万两的案子,牵扯到了通州大营和北疆防线。那是王子腾绝对控制的地盘。锦衣卫的探子只要敢靠近,就会被他们以军法直接抹杀。皇上那边,也压下了这份供词。没有让大理寺继续深挖。”
秦修站起身。玄色大氅在书房内带起一阵阴冷的劲风。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皇上压下来是对的。”秦修嗓音冷硬,透着绝对的清醒。“五十万两军械去向不明。一旦彻底挑破。王子腾必然狗急跳墙。到时候京营哗变,大梁的半壁江山都会陷入战火。”
秦修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峥。
“沈指挥使。这份卷宗,本官收下了。替本官转告皇上。这块硬骨头,现在还不到咬碎的时候。”
沈峥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下官明白。秦大人保重。”
沈峥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秦修与陈寒松两人。
陈寒松将那本凤姐的账册重新合上。他看着桌面上那份带血的卷宗。眼底闪烁着锐利的精光。
“大人。咱们之前一直把目标放在薛家的私盐上。现在看来,盐政真的只是四大家族的一张皮。”陈寒松语速极快。“军饷才是他们真正的骨头!王子腾用薛家的钱,去填他军务上的窟窿。现在薛家倒了。他这五十万两的暗账没了进项,迟早会爆出来!”
秦修重新走回紫檀大案前。
他拿起那份卷宗。粗粝的指腹抚过上面发黑的血迹。
“柳御史当初在朝堂上质问我,后面还有谁。”秦修的声音低沉,犹如深渊中传来的回响。“他早就看出了王子腾军务上的猫腻。清流的眼睛,确实揉不得沙子。”
秦修将卷宗卷起。
“但现在我的势还不够大。大雪龙骑只有三千人。两江的盐税也才刚刚入库。现在去直接掀王子腾的底牌。无异于以卵击石。”
秦修眼中爆发出恐怖的杀机。
“需要等。等一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时机。”
陈寒松微微颔首。
“大人所言极是。卷三的时机未到。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足以致命的罪证,一点点积攒起来。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秦修拿着那份卷宗。走到那个巨大的铁皮密柜前。
他拉开最核心的一层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有当初顾砚霖在西郊截获的生铁走私证据。有王熙凤交出的二十万两亏空明细。现在,又多了一份方朔用命换来的五十万两北运损耗供词。
秦修将卷宗郑重地放入其中。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脆。
秦修将军饷线索存入密柜,与铁器证据、方朔供词并列。密柜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份都是王子腾的棺材板。